崔蘅本想走的再快一些,以此告诉某人自己有多生气。可风实在太大,她被吹的迈不开步子,索性停在原地,叉着腰训他。
“下次不许自己偷偷跑出去!真的很危险!”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瞧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如此乖巧,让崔蘅莫名其妙地心软了一下,可此事不能轻易饶过,她便板起脸问:“我不是告诉过你缺钱就去盒子里拿吗?为什么不听话?”
谢令闻知道盒子里面的钱其实早就被她给他做衣裳用光了,现在剩的全是她卖烤番薯挣来的。
他去做工是想在新年时把那个绢孩买来送于她,既是送她的礼物,又怎么会动她自己辛苦挣的钱?
他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崔蘅把手掌心摊开,向他道,“想说什么写给我瞧。”
谢令闻的目光落在小娘子柔嫩莹白的掌心上,犹豫了片刻后,伸出手指轻轻写下几个字:“你的钱自己收好,以后有用。”
她却气呼呼地望着他,瞧着怒火更上一层楼:“什么叫我的钱?我说过那是我们两个一起攒的钱!”
谢令闻蜷缩起指尖,似乎有些无措。
乌压压的云翻涌着滚来,天色又暗了许多,雨滴忽然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崔蘅暂时咽下训斥,朝街边的屋檐赶去躲雨。
在她转身的瞬间,谢令闻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止,雨水冰冷,冻得他指尖发凉,浑身僵硬。他迈开步子想追上去,眼前却骤然浮现出阿娘走时决绝的背影。
雨水滑落到眼眶中,眼睛被刺得生痛,谢令闻敛下眼睫,慢慢收回步伐。
雨势渐大,水滴滑入衣领,崔蘅冷得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人,却发现谢令闻垂眼站在雨幕中,如泥塑一般,落魄又狼狈。
“下雨了怎么还傻站着?”崔蘅急忙跑过去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躲到屋檐下。
谢令闻一怔,愣愣地看着小娘子赤色的背影,手腕上她的温度柔和却滚烫,让他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温。
原来她没有像阿娘一样想丢掉他。
谢令闻紧绷的心骤然松开,心尖颤抖,似猛然从深渊被拉回人间。
“不知道雨要什么时候才能停。”崔蘅放开谢令闻的手,看着檐外的大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街边的屋檐很小,他们紧挨在一起,倒不觉得冷。
因着方才的不愉快,崔蘅决定不说话,好好晾一晾谢令闻。
身边人还在失声期,只能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视线在她身上几乎凝成实质。
崔蘅轻哼一声,背过身去不让他瞧。
谢令闻失落地收回目光。
恰时旁边的屋檐下来了个挑着馄饨担子躲雨的汉子,他一边嘀咕着糟糕的天气一边脱下蓑衣,掀开担子的盖子盛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一碗热汤咕嘟下肚,他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小娘子眼巴巴地瞧着那馄饨担子,馋虫都快从眼睛里爬出来。
谢令闻拿出放工钱的袋子想递过去,余光触及自己手上的伤时顿了顿,复而将袋子打开,从里面数出几文钱放在掌心。
崔蘅正懊恼自己没带够钱,忽然见眼前多出几枚铜钱,眼睛顿时一亮。
下一瞬,她就被铜钱遮住的伤口吸引。
“什么时候弄的伤?怎得这样重!?”小娘子攥住他的手,瞧着血淋淋的伤口,眉头紧皱,满脸焦急。
谢令闻垂下眼睫,将钱递给她,在她手中写道:“我无事,去吃馄饨吗?”
“你都伤那么重了我还吃什么!”崔蘅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干他伤口边的血迹,时不时抬头观察他的脸色,“疼不疼?要不要我再轻一点?”
谢令闻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下雨不知道躲,有伤不知道说。谢令闻,你是不是傻子?”崔蘅给他包扎好,虽还瞪着他,语气却和缓许多,“往后不许偷偷跑出去做重活,受伤也不许瞒着我,记住了吗?”
谢令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娘子这才消气,扭捏了一会道:“我饿了,我想吃馄饨。”
馄饨摊子的老板在一旁听了许久,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早就预备好了馄饨,闻言热情地朝崔蘅招呼:“小娘子的两碗馄饨来喽!”
崔蘅捧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幸福地眯起眼睛,扬起脸朝谢令闻笑:“谢谢谢哥哥的馄饨。”
太阳终于出来了。
谢令闻松一口气,将剩下的钱收好,跟上小娘子欢快的步伐往家去。
一碗馄饨汤下肚,崔蘅浑身都暖洋洋的,此时心情好得不得了。
路过赌坊时,瞧见有个醉醺醺的男人被抬着扔出大门。
几个伙计都满脸厌恶。
“手指头都赌没了还来,也不怕输掉脑袋。”
崔蘅匆匆一瞥,总觉得那男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