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将一切恢复原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走出房间。
他或许可以问问谢媛,路星晨这两天的异常表现;可当他和对方的眼睛相视,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傅言有种直觉——问她没用。
“你在干什么?”谢媛问。
傅言心头一跳,轻松一笑,晃了晃手上的链子。
“找这个,他答应送我的。”
谢媛沉默,目光在那颗星状束石上停留许久,才招招手:“和我走走。”
她当然知道束石之间也有不同,而傅言手上这颗又是权杖和树灵送的,路星晨这么轻易就送人了?
傅言挂念着床下一张纸,但又不得不掩饰自己的刚刚的行动,于是假作自然地应下。
两人一路并行,但中间隔开不小的距离,不像母子,更像路上碰见的陌生人。
走在路上,傅言有时候会借着眼角的余光偷看她,纠结之中也不由得感叹,身边的女王和他真实世界记忆里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至少早年的妈妈对他爸爸的格外偏执以及对成功的极度渴望上,和女王完全一致。
不过结婚几年之后,在傅云青的影响下,现实中的谢媛逐渐消减刺人的锐利、收敛天生的疯狂,最后达到表面上是个正常人的效果。
而每每看到这位表里不一、神秘诡异的母亲,傅言总会恍惚一阵。他对死去的母亲,既有愧疚,又有因为这份愧疚而生出的对自身的憎恨。
如果没有路星晨,他在图堤遇见女王的时候恐怕就会放弃回到现实,跟在她身边,以补偿横跨他少年期的亏空和遗憾。
谢媛一路带着他走过湖边,指点出几个熟悉的地点。
“你们种下蛊离开之后,打算去哪里?”
傅言道:“随便走走,哪里都行。”
谢媛道:“如果乐意,可以随时回来。这里的山不会拦着你们。”
傅言怔忪片刻,最终冲她点头。
谢媛见状,内心升上一股怅然,她和路星晨都明白蛊完全成熟之后,除了十年醒一次,其他时候都在沉睡;而当时她告诉傅言的,是可以强行唤人苏醒。
“可以唤人苏醒”,这个奇怪的条件路星晨让她一定要和傅言说。
这两人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她想。但路星晨一个人类,早晚要死的,不适合做吸血鬼的伴侣;既然他主动提出让傅言忘记前情,那她顺水推舟一把,让儿子少受些苦。
只是看到傅言手上晃荡的那条链子,谢媛也觉得有些可惜。
她的孩子以后很难遇见这样的人了。
他们无聊而干瘪地交流了一些话题,绕湖一圈后又走回了小屋门前。
最后傅言向她深深欠身:“蛊虫的事,还没正式谢过。”
“……谢什么,”谢媛道,“你还肯来求我办事就不错了。我多问一句,你怎么看我的?”
傅言按照记忆里的妈妈回想了一番。
“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会准备周全吧?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如果别人嘴上说某件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傅言会半信半疑;但如果他亲妈说某件事没有希望、只能按这条路走,傅言就知道她肯定还留有后手。
只不过这个最后的办法,在傅言的记忆里,谢媛极少松口告诉其他人。
谢媛又上了二楼,专心于剩下的回魂。傅言掏出手机,打了几盘游戏,最后又回到消消乐上。
等到确认没人注意他,傅言再次偷溜回路星晨的房间,找到信笺原本的位置。
结果却摸了个空。
傅言大惊,难道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梦影响现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床底下,你之前放下床单的时候,太用力,风吹跑了纸张。】
突然冒出的系统音吓了傅言一跳,他拍拍胸口,趴下身子。
果然在床脚发现了信笺。
系统暗暗看着傅言把纸张抚平,开始阅读。
它就悄悄提醒一次,而且是傅言自己发现的,不算透露秘密!
傅言拿着信笺,左看右看,威胁道【不准告诉他啊,不然你提醒我找东西的事我也说出去。】
【好的,002宿主。】
它巴不得,好耶!
那张信笺上的字挺秀干净,一看开头,傅言便猛然发现,里面写的是他和路星晨。
但是没有抬头称谓,所以并不是写给任何人,只是写给路星晨自己。
傅言按捺心中的忐忑,继续向下看去。
[……没有这一次奇诡的机会,我永远不会和你遇见。]
首段末尾一句,让傅言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要做没有相遇的假设?
后面的部分则是一些零碎的旅途感受。
[第一个地方,是萨尔罗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