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向前,路过的墙也逐渐变了景色。血腥的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黑绿。
这次是一片长着黑色树木的森林,有趣的是,上方才是树扎根的土地,树向下延伸着,从他们的角度更多地看到许多杂乱的枝桠。枝桠的顶端,偶尔有几个长出了染过墨色的绿色叶片
但是森林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让人无端心慌。
路星晨心中明了,从他放下夜明珠的那一刻起,左右通道感官开始相通。
傅言就在他身边,全身贯注地观察周围,有节律的呼吸和步伐是他发出的唯一声音。
路星晨想,是时候说了——关于系统、他的来历以及背后的一切。
喉结上下滚动,他右手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搓着,说完之后会怎么样?
“怎么了?”傅言侧头看他,发现他眉头又皱起,暗含酸意地道:“你又在担心她?”
路星晨一怔:“不是。”
怎么会想到这上面?
“那没事了。”傅言赌气道,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知道你们只是普通关系,而且我现在也不该管你的交际,但是!”
就是忍不住啊,完全不受控制!傅言以前从来都只是看别人谈恋爱,哪里想得到自己谈的时候会有这么多小心思,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都冒出来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生出一些他自己回想都觉得后怕的嫉妒和占有欲。
“不是,完全没有。”路星晨说得很干脆肯定,“我刚才是在想你的事。”
这一次轮到傅言愣住,傻在原地闹了个大红脸。
“哦、哦。”
路星晨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了些什么,心里一噔加快步伐;傅言在后头跟上,可怜巴巴凑到他身边。
“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他的话中带着恳切,连连问道:“会和我一样吗?会莫名其妙的嫉妒、注意我身边的人吗?”
被问得毫无躲藏之地的路星晨绷着脸,看起来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傅言跟得久了能读懂这人就是单纯的紧张害羞,会心一笑。
笑什么笑,故意装可怜套他的话!
路星晨瞥了他一眼,却绝望地感到自己就吃这套,慢慢红了脸,缓缓说出两个字:“……会吧。”
只不过确实比不上傅言的感受来得强烈。这并不是说他内心平淡无波,只是嫉妒本身来自于归属——认为某个人、某种东西、某件事是属于自己的,只有这样,才会不断地担忧外界的来者会抢走自己的珍宝,但他很少会有归属感。
比起归属,路星晨更多地是害怕身边的人离去。世界上独独属于他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就像此刻,他也在左右踌躇,自己说出现实人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
毕竟穿越以前可是闹得声名狼藉,有手能上网的人都不会错过他当众殴打傅铭宇那条。再说,他真实的情况和现在这个“路星晨”是两个极端。
那些负向的、最坏的担忧是压不下去的,傅言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撒谎精?冒充鬼?或者在他说明一切后,可怜他?
路星晨忽然冷下脸,可怜?那还不如被讨厌。但要是真被讨厌了……他不愿意接受。
一直留意他的傅言看他神色变幻,眼瞳微动,心道这人肯定有什么不敢说的事瞒着他。
“不成,”傅言故作生气,移开话题:“我吃醋了,你也要讲个故事给我。”
他的话颇为幼稚,路星晨忍不住轻笑一声,刚才的愁绪被抛到脑后。
路星晨说,“好啊。”
说完这个故事就告诉他吧,再吊着对自己是一种折磨,对傅言是更长的隐瞒和欺骗。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黑森林已然越过,走入一片黄金之地。黄金之地,顾名思义就是所有的东西都由纯金打造,没有一丝一毫掺假。
路星晨酝酿了一番,终于开始和傅言说故事。
“从前有个生在偏远村庄的小孩,他一生出来就只有他的母亲。母亲把他养到三四岁,告诉他还有个留在远方的父亲。”
“哦?”傅言鲜少听到一个这样开头的故事,笑道:“是留守家庭?”
黄金的光彩映在路星晨身上,打出一轮浅浅的暖光,傅言只听他道:“不是。”
“他的父母连结婚证也没有,算不上家庭。母亲认识那个男人,是因为他来村里做过一年的支教。她是在男人教他写自己名字的时候,落入爱河的。”
路星晨顿了顿,才道:“等到孩子五岁,母亲决定带着他离开村庄寻找父亲。一是因为难以忘怀的爱恋;二是村里老人告诉她,小孩不能没有爸爸,等到懂事的年纪,就会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周围人欺负;三是,母亲也觉得,自己已经在山坳中活了半辈子,不能让孩子也一样蹉跎人生。”
他这样说着,便想起当年几个爷爷奶奶和母亲商讨未来去向的场景。路星晨是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更早熟的孩子,他们以为他完全听不懂,但他其实是都听懂了的,而且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们从镇到县,从县到市,按着当年男人留下的信息找了四年,毫无结果。直到某一天,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闯进家里。”
傅言听得入迷,一击掌道:“就是他爸——不,那个负心汉吧?”
路星晨点点头。
“原来男人在支教结束后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去处,凭借过人的外貌和省城一位家里很有地位的小姐结了婚。只是婚后多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小姐也在一次偶然中发现男人还有过一段情史,派人打了他一顿后谴出家门,男人只能回来找到母亲。”
傅言:“……那他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原来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
路星晨无奈道:“她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能站在自己身前的丈夫很久了,现在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愿意改过、好好过日子,她还有什么奢求的?”
这同样是他永远和母亲之间解不开只能放下不管的心结,路星晨定了定心,继续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