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屏住了呼吸，连程序错误这种明显带有现代科技感的词汇带来的冲击，都被更强烈的画面感压了下去。

“紧接着，”顾放继续道，“就是我记忆中，天崩地裂、色块扭曲、万物崩解的场景。那道声音之后再未出现，但崩塌已然开始。那时，众人尚有意识，面对天地剧变，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我看见皇帝应许，反手狠狠一掌将身边的郑贵妃掼倒在地，厉声指责是她害死了应白川，才招致天谴。”

顾放说到这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弧度，“而郑贵妃，许是觉得连天都塌了，再无顾忌，竟也豁了出去，指着应许的鼻子，将他这些年的算计、对王皇后的薄情、对应白川的暗中打压，桩桩件件，当众嘶吼着骂了出来。从他们那场歇斯底里的对骂里，我才终于知道，原来这对高高在上的至尊夫妻，才是这一切灾厄的始作俑者，是这天地崩塌的根源。”

顾放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意震惊的脸上，然后，他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所以，我重生之后……一个都没放过。”

林意听得心潮澎湃，毫不犹豫地朝着顾放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敬佩：“大快人心！我只知道你把狗皇帝药倒了，没想到你连郑贵妃也处理了，所以你把她怎么了？”

顾放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弧度，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诉说一件赏心乐事：“她既如此热衷争权夺利，偏爱用些阴私手段害人性命，我便让她余生都活在时而清醒自知、时而癫狂迷乱之中。皇帝厌弃她，儿子疏远她，昔日权势烟消云散，连自身神智都无法掌控。如此，岂不最是合适？”

林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改为双手抱拳，心悦诚服：“高，实在是高！杀人不过头点地，夫君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不过——”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凑近些，“我喜欢！”

顾放被她这同流合污般的赞赏逗得轻笑出声：“小意喜欢便好。”

气氛轻松下来，林意想起关键，好奇问道：“所以，夫君其实早就猜到我和何静、西宁，还有宁王，我们这些异类的来历了？”

顾放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并非知道，只是有所猜测。我所能依据的，无非是你们的言行举止、所知所闻与此世之人迥异，以及宁王死而复生后的剧变。至于你们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那已远超我所能理解的范畴。我无法准确推测出认知之外的事。”

见顾放如此坦诚，林意也不再犹豫，决定和盘托出：“夫君，其实我、何静，还有黄西宁，我们都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算是另一个世界吧。我们那边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嗯，掌管轮回转世的地方都挤得水泄不通，排队转世要等好几百年。所以呢，我们那边的天道，就是地球意识就找到我们，问我们愿不愿意来这些小世界帮忙，也算分散压力。”

“你们那边究竟有多少人？”顾放果然被这个信息吸引了，饶有兴致地问。

“七十亿人左右吧，这几年我们普遍不愿意生孩子了，所以就导致地府拥挤不堪，很多鬼魂都投不了胎，我死的时候地球意识告诉我，按着正常的排队速度，我要排537年的队才可以重新投胎。”说到这林意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实在不想排这么久的队，所以当地球意识说我可以来小世界时我就来了。”

当林意说到“我死的时候”这几个字，顾放一直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林意微微一怔。直到她说完，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地开口：“小意……怎么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意能感到他手指的微颤和那份压抑的紧张，心里微软，语气反倒放得更轻松些：“唉，说来算我倒霉，我们那有种交通工具，从皇城到江南大概只需要五个时辰便能到，这速度越快呢杀伤力就越大，有个人渣报复社会，在大街上随机撞人，我就是这么被他撞死了。”

顾放整个人瞬间连呼吸都滞住了。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臂，极其坚定地将林意轻轻揽入怀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贴在她耳边问：“小意……疼不疼？”

林意被顾放搂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骤然加快、又强自压抑的心跳。她心里酸酸软软的，想了想，用了一种尽量科学、不那么血腥的方式解释：“呃，还好，不痛的。疼痛是由感受器传至脊髓再传至大脑，大脑反应过来这是疼痛再把疼痛信号传回脊髓传至接收器。当身体瞬间遭到外力的巨大冲击时，神经传导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是不会感觉到痛而是直接失去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