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夫君!”林意风风火火地跑进书房,“我想起有位表亲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如今听说好了,我想去探望她。夫君府上可有什么适合的拜礼能让我带去?”
顾放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略微思索道:“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一株百年人参,品相尚可,小意拿去便是。”
“啊?这……”林意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么珍贵的东西,夫君还是留着自己调养身体更好。”
顾放的神情却异常平静,他轻轻摇头,语气听不出波澜:“不必了。黄院使既已断定我药石无医,此等珍贵之物,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林意张了张嘴,所有的话语却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尖锐的难过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救顾放。她所有的指望,都寄托在那个“寻找学医老乡”的渺茫希望上,这更像是一个支撑自己不要绝望的幻想。可冷静下来想想,即便真找到了,在这个没有现代仪器、缺乏药品的古代,又能做到哪一步呢?这分明就是自欺欺人。
当初穿越而来时的踌躇满志,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她曾以为凭借超越时代的学识可以轻易改变许多事,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闷棍。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地球意识许下的“提高生存率”的承诺,是否终将成为一句空谈。
酸涩冲上鼻尖,视线迅速模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顾放眼看林意的眼泪即将落下,顿时有些无措。他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歉意:“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惹小意难过了。”
顾放越是这样平静地承担一切,反过来安慰她,林意心里就越发堵得难受。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宣告了期限的人,为什么还能如此温柔?林意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看到自己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林意的眼泪更止不住,顾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显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沉默了片刻,顾放忽然做出了一个有些生硬的动作,他俯身,伸手将低声啜泣的林意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顾放下颌微收,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想:就这样吧,既然言语苍白,多说多错,那便不说了。
林意被顾放抱在怀里,眼泪慢慢止住,情绪也随之平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其实比起担心顾放,她情绪崩溃的原因更多是近日受挫太多。本来还以为凭借她脑海中的知识能够轻易改变世界,没想到她最开始连菽都不认识了,真的是把她打击的够够的!不过竟然都已经哭了,自然要利用好这一次的伤心落泪。
林意在顾放怀里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哑道:“夫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都有哪些问题?”
顾放拍抚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以更温柔的力道继续轻拍,他低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根源是旧日战场上留下的暗伤,多年来并未彻底养好,早已伤了根本。此次回京途中,又遭遇山石滚落,双腿被砸,筋骨碎裂。偏在求医路上淋了冷雨,到医馆时已是高热昏迷。当地医师诊断,说新伤旧疾一并爆发,凶险异常,断定我难以熬过。许是命不该绝,最终竟也挣扎了过来。回京后,太医院黄院使重新诊断,结论是:腿骨碎裂,此生恐难再站立。而此前暗伤引发的高热因未得及时救治,已损及脏腑根本,烙下病根,于寿数……恐有妨碍。”
说到此处,顾放低低叹息一声,无奈道:“院使其实只断言我寿数有碍,并未直说我命不久矣。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两者之间,大抵也没什么分别了。”
林意听完,愣愣地眨了眨眼:“可是夫君不也跟我说你命不久矣吗?而且这两者,真的有什么差别吗?”
顾放失笑,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是,我也觉得没什么差别,所以才那样同你说。不过若真要细究,寿数有碍或许意味着,我原本能活到八十岁,如今却可能只到五十。” 他垂下眼,看着林意,“这么一想,是不是也没那么糟了?”
唔……好像,也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