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变成了魔鬼。我用岳母誓死清除、林薇深恶痛绝、害死了念念的东西,去复仇。我知道,当我按下注射器活塞的那一刻,我就背叛了她们,背叛了所有我珍惜和相信的东西。我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种恶魔。」
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他猛地停手,抓起桌上念念的照片,胸口剧烈起伏。一个疯狂、自毁的念头攫住了他。
烧掉它!烧掉这一切痛苦的源头、这些无用的纪念、这个可悲又罪恶的自己存在的证据!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灶台边,颤抖着手划燃火柴。跳跃的火苗靠近照片边缘,纸张开始蜷曲、发黑、升起一缕细烟......
念念那痛苦的小脸在火焰上方微微扭曲。
就在火焰接触纸张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婴儿啼哭,又或是林薇一声惊慌的“不要”!
他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猛地用手掌拍向那簇火苗,又疯狂地将点燃一角的照片紧紧捂在胸口,用力揉搓,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只留下掌心一片灼痛和照片边缘焦黑的残痕。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着那张救回来的、残缺的照片,像个丢失了一切的孩子,蜷缩着,无声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泪水混着掌心的焦灰,在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空洞的喘息。
极致的宣泄后,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慢慢爬起来,走回桌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死寂。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打字。
这一次,字迹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残忍清晰:
「我错了!错在用了错误的方式,错在伤害了无辜,错在玷污了逝者的信仰。我不求原谅,也不该被原谅。写下这些,并非为了减罪,而是留下记录。记录一个普通人如何被痛苦侵蚀成魔鬼,记录一场用魔鬼的手段进行、注定坠入更深地狱的所谓‘审判’。如果我的罪和我的故事,能让人看到‘毒’字背后真实的血肉淋漓,看到法律灰色地带吞噬的鲜活人生,那么这最后的脏污,也算有一点可悲的意义。
我恨张征夫,恨那些高居庙堂而不知人民疾苦的立法者,我不后悔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我愧对所有被我波及的无辜者,愧对岳母林静,愧对妻子林薇,愧对女儿念念。我很快会来向你们当面谢罪。
落款:罪人陈铭。」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将文档保存,并加密备份到一个小小的U盘里。
然后,他拿起那张烧焦一角的念念照片,看了一会儿,找出胶带,小心地将破损的边缘粘好。
接着,他将判决书、收据、U盘和那张存有张征夫过往资料与暗网交易记录的存储卡,一起放回铁盒。
最后,他拿起岳母的功勋章,用绒布反复擦拭,直到它光可鉴人,然后别在了自己此刻穿着的工装内侧,紧贴心口的位置。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也像一枚即将随他沉入深渊的烙印。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熄灭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