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再不可能有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跑出来,扑到他的三轮车旁,仰着小脸问:“叔叔,你桶里装的是甜甜的水吗?”
老陈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弯腰看着小女孩,声音有些沙哑中带着无措:“是...是矿泉水,解渴的,不...不甜......”
小女孩的妈妈连忙跑过来,把孩子拉到身边,有些警惕地看了老陈一眼,匆匆说了声“不好意思”就走了。
老陈就这样坐在车上定定的看着她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极端的,是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可一想到女儿发病时浑身抽搐的样子,想到妻子跳下楼时绝望的眼神,想到那轻飘飘的五千元赔偿和“拘留罚款”的处罚,他心里的愧疚就再次被仇恨淹没!
回到送水站时,天已经黑了。
王建国和小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老陈,今天辛苦了,快下班吧,剩下的活明天再干。”王建国说。
老陈点点头,把三轮车停好,开始整理空桶。他动作缓慢,每一个桶都擦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小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的陈哥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沉默比平时更重,像压着一座大山。
收拾完东西,老陈拒绝了王建国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个狭窄巷子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衣柜里还藏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放着一个铁盒、一个相框和一枚勋章,那些是他现在最重要的身外之物了。
相框里的照片是反着放的,从正面看只能看见白色的照片底色。老陈坐在桌子前,将相框的后背板抠开,倒出三张照片,一张是他和林薇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容灿烂,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第二张里是穿着警服的岳母林静,眉宇间有和林薇相似的神采,只是更加坚毅;最后一张是林薇和岳母林静,也是林静和林薇唯一的合照。
老陈的指尖轻轻拂过林薇的脸颊,眼眸中透着眷恋的光:“薇薇,等等我,很快......”话未完,他又看向旁边的照片,“妈。”他对着照片轻声说,这个称呼十几年未曾出口,“您当年追查的那些东西......现在满大街都是了。”他苦笑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们说......这是‘自由’。”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桌子上的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里面装着他剩下的“存货”。
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微型针管,眼神复杂。
他想起林薇怀孕时,接到岳母牺牲的消息后,曾摸着小腹轻声说:“宝宝,你的外婆是个大英雄,她保护了很多人。妈妈虽然没能继承她的警服,但妈妈会像她一样保护你。”
可最终,谁也没能保护谁......
老陈的手指悬在那些针管上方,微微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计划已经启动,箭在弦上。但这一刻,在这个寂静的出租屋里,对着岳母的功勋章,他第一次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不是怕被抓,而是怕自己正在变成某种......某种可怖的......东西。
他猛地盖上盒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沉默的坚守,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
但对老陈而言,这份坚守正将他引向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