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可以坐村里的牛车去。”沈知还说完,便低头继续吃饭,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一夜,林溪远辗转反侧,既期待又忐忑。他既想去镇上看看,又担心会给沈知还添麻烦。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溪远就起身了。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头发仔细梳了个好看的发髻,又洗了两遍脸。
沈知还看见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村里的牛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林溪远坐在沈知还身边,感受着夏日的晨风拂面,心中满是新奇。
路旁的麦田有些黄有些绿了,农人们已经开始在田间劳作。远远近近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
这是与浔阳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高墙深院,没有车水马龙,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绵延的远山。
“看,那就是横涧乡。”沈知还突然指着前方说道。
林溪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片青灰色的屋瓦,隐约可见人来人往的街道。
镇子比林溪远想象的要热闹许多。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绣庄、杂货铺、酒楼、茶肆,应有尽有。
沈知还先带着林溪远去了皮货店。那掌柜的一见白狐皮,眼睛顿时亮了,围着看了好几圈,连连称赞。
“沈猎户,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了!”掌柜的伸出大拇指,“这皮子一点损伤都没有,难得,难得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白狐皮最终以六两银子的价格成交。林溪远站在一旁,看着沈知还与掌柜的周旋,心中暗暗佩服。这个男人不仅狩猎技艺高超,做起生意来也毫不逊色。
从皮货店出来,沈知还又去米铺买了些粮食,然后带着林溪远在镇上闲逛。
“想去布庄看看吗?”沈知还突然问道。
林溪远点点头。他确实想去看看镇上的绣庄都卖些什么花样。
布庄的老板娘是个和气的妇人,一见林溪远就笑道:“这就是那位绣工了得的小哥儿吧?李叶哥儿带来的帕子,都是你绣的?”
林溪远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老板娘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沈知还,笑道:“果然是双巧手。以后有什么绣活,直接拿来我这里,保证给你个好价钱。”
从绣庄出来,林溪远手中多了一包彩线和几块上好的绣布。这些都是老板娘预付的定金,要他绣几幅大件的绣品。
“看来你的绣活很受欢迎。”沈知还淡淡道。
林溪远抱着那包彩线,心中满是欢喜:“我会好好绣的。”
正午时分,沈知还带着林溪远走进一家面馆。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飘着诱人的香气。
“两碗阳春面,一碟酱肉。”沈知还对伙计说道。
这是林溪远第一次在外面的食肆吃饭。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感受着这与家中截然不同的味道。
“不合口味?”沈知还见他吃得慢,问道。
林溪远摇摇头:“很好吃。只是...想起了姨娘。”
沈知还沉默片刻,将自己碗里的酱肉夹了一块放到林溪远碗中:“多吃点。”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溪远鼻尖一酸。沈知还真的很关心过他。
饭后,两人在镇上又逛了一会儿。沈知还给阿拙和阿愚各买了一包麦芽糖。
林溪远边走边看也是过足了瘾。看什么都觉得高兴。
路过一个木匠的摊子,沈知还买了一个海棠花模具买了一个梅花模具。
“拿着。”沈知还直接将木模具塞到他手中,“不是说有模具做的点心更好看吗。”
回村的牛车上,林溪远摸着怀中的模具,心中五味杂陈。沈知还对他越好,他就越是不安,因为他真的想和沈知还当家人了。
申时一刻,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回月湾村。林溪远靠在车栏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轻声问道:“沈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知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多好。”最终,他吐出三个字,便不再言语。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溪远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当晚,林溪远就着油灯,开始花那幅老板娘订的《夏荷图》的花样子。他画得格外用心,一笔一画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也许,这就是他回报沈知还的唯一方式。
窗外,夏虫啁啾,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