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着,龙衣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后山,他身边有记星和亮工罗杖等人照顾,他或许受了伤,但没关系,有三长老戚语初为他治疗,她是玄天宗最好的药修医师,一切都能安置妥当。
他应该还在昏迷之中,就算没有昏迷,他也会比平常更加虚弱。
就是不知道他在闭缝之后,是否还会记得自己疯魔之时所发生的事情,应该会忘记吧,如果他还记得,也不至于像他们所形容的那样,敌我不分涂炭生灵。
希望他能忘记,穆云如此祈祷,希望他忘记一切,特别是与穆云有关的记忆。
没办法,要是让他记起,他在他挣扎之时不管不顾一心只想逃命,那听起来太不仗义了。不仅不仗义,还有负他的喜欢。
可穆云清楚的知道,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在生生死死面前,什么喜欢呀爱恋呀,都是扯淡。
他只想活命,这有什么错!
这一番思考,是为了能让他心里安定,不用背负任何罪恶感。“没有错!”穆云坚定说道,随后便安安稳稳的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不踏实,所以做的梦也不踏实。
在梦中,穆云回到了疲于逃命的时刻,因为梦境的迷离,他不太清楚自己被什么东西追逐,也不太知道自己为何逃命,总之,他驾驭着飞舟,从湖泊江河飞驰到群山峻岭。
梦中的他没有撞上山丘,也没有从轻舟上滚落下来,他在经过一片开满萩花的草场时停了下来,忽然忘记正在逃亡。
他落在草场上,顺势躺进青草和群花之中,萩花香味令他神清气爽,呼吸畅快,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湛蓝天空和镶嵌其中的白云,身下大地的冰凉和浩瀚为他抚平记忆。
时间已经凝固,没有紧迫和焦虑,他沉溺在与天地共生的奥秘之中,直到那束红光打破所有安详与美好。
噩梦降临,但梦中的穆云仿佛第一次见到那副模样的龙衣,他被吓坏了,并已全然忘记龙衣有生死缝这回事情。
在龙衣朝他走来时,他一遍又一遍惊呼他的名字。
但龙衣从无应答,他只是走过来,用比往日强壮一倍的身躯控住了穆云。
穆云哀呼求饶,他感觉自己的四肢被别人牢牢控住,他想要挣扎,但无从发力。
那时,穆云便意识到了自己或许身处梦中,在以往的经验里,像这种无法调集自身力量的情况,只会出现在梦境里。
并且,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这位凶恶的人,他像极了龙衣,却又与龙衣完全不同。
只有生硬的五官似他,而神色、表情、眼眸、气质,无一处似他。
并且,额上原有的那条金线,此时已变成了一条张开的血口。
穆云被他掐着脖子,严厉质问:“为什么丢下我?”
此言一出,记忆像是大坝开闸似的涌入穆云的脑海,他想起了逃亡时的一切,想起将龙衣丢弃在杂草藤蔓里时,他无助又落寞的神态。
穆云挣扎着摇头,他想解释,或是狡辩,但他说不出话来,他连呼吸也变得渐渐艰难起来。
在仅有的间隙里,他费力的叫他的名字:“龙衣,龙衣!”
他试图唤醒他,也试图唤醒自己。
他越发察觉这只是一场梦,因他在失去呼吸之后并没有接近死亡。
直到红色的光芒消失,蓝天和白云所映射的光亮重新回到他的瞳孔内,他朦胧的双眼渐渐睁开,成功从梦境里逃出,并看见了一个全新的面孔。
龙衣又变成了以前的龙衣,他梳着整洁的头发,碧玉发冠,如流光倾泻的银色长衣。
可这样的龙衣,让穆云感觉自己来到了第二个梦境。
“你醒了。”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响起。
穆云撑做起来,确定自己身处琴川园的小屋内,他怔怔看着眼前人,天光大亮了,龙衣背着光,却仍然亮闪闪。
“你……我……”他一时失语。
龙衣微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睡得好吗?”
穆云:“你什么时候来的?”
龙衣:“刚到。”
穆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什么疼痛感。
梦境和现实的反差太大,他一时还难以适应。
龙衣起身,从桌上端来茶水,随后坐到穆云身边,一手轻轻搂住穆云的肩,让他倚靠进怀里,另一手将茶杯递到他的嘴边。
龙衣:“你出了很多汗。”
穆云:“啊?我好像……做噩梦。”
“梦见了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初春的风。
“忘记了。”穆云坚定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衣喂他喝一口水,然后说:“那你呢,为什么不在后山?”
穆云微微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沉默以待。
龙衣:“快起床,今天有很多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