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每年正月去探一次湘兰,其他时候,他只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修长的手都变形扭曲,晚上还时不时地查看小弟睡得是否安稳,然后便睁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愣,不知岁月几何。
年末的时候,阿直差点没命。
腊月二八的时候,老村长的祖祖煮了块腊肉分食。
阿直没有吃到,趁人不注意便偷了正在熏的生肉吃下。
等在外面干活回来的文正发现时,阿直已经浑身湿冷得没了气力。
文正一个个跪求,求他们救阿直的命。
很多人究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命值几钱。
但文正知道,那次阿直的命值八毛四分。
他也知道,原来留阿直一人,是真的会死的。
3
吃了一次生肉差点没命的阿直,自此以后省了老多费用。
无他,只因他一吃上肉便筋皮肚痛,几欲翻滚。
瘦的皮包骨的阿直在阿哥的庇护下娶了妻子,艰难地留下儿子后便撒手离去。
“哥,哥……”,临走前,阿直躺在床上泛着泪花,无意识地喊。
文正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那枯枝一样的手臂,蜿蜒出岁月的印迹。
不知疲倦的文正耗尽气力。
他非常努力。
努力地把所有孩子拉扯长大,然后在六十出头的那年,颤颤巍巍地拿出一笔保存良好的毛票和一枚浅绿色的玉佩。
“你拿玉佩找祠堂旁的小院阿婆,请她用这些钱打点一下,让你和小孙孙的名字入进族谱,入在阿直的名下,你要记得,你爹叫文直,他是我们文家最最好的孩子”
阿直的儿子带着小孙孙回去。
果真如文正所料般入了族谱。
一桩心事解决,文正高兴地抱着小孙孙摇晃。
“爷爷,爷爷”,小孙孙止不住笑意地抓着爷爷的手臂以防摇晃。
“过去那边好玩吗?”,文正笑着问道。
“唔,那个祠堂好大,好大好大呀!”,小孙孙大大地比了个手势。
“那当然啦,那可是我们文家的祖祠”
“我们家的?”,小孙孙疑惑,“可是里面有个小胖子说那是他们家的呢,而且他们村也是他家!”
“哦?”,文正有些后悔谈起这个话题。
“对啊,他脸上长着很大的痦子,他爸也是,他爷爷也是……噢对啦对啦爷爷,他让我向奶奶问好”
“向奶奶问好?”,文正疑惑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突然想到湘兰,一下了然。
正愣神间,唇红齿白的小孙孙揽着文正的脖子,将一颗糖塞进他的嘴里。
“爷爷,这个糖是小胖子掉地上我捡到的,我舔干净一点都不脏的,爷爷吃”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而后是满满的暖意,文正忍不住抱紧怀中的小人。
“对了爷爷,他除了向奶奶问好,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呢!”
“带什么话?”,文正不由皱眉。
“他说,谢谢,谢谢你”
一刹间,如同天旋地转的变化,文正吐血不止。
他的生命在小孙孙的哇哇大哭中不甘落幕--甚至怕吓到他,勉强闭上了眼睛......
而正月到,等到许久还未见到哥哥探望的姑婆也在正月末后的隔天离世。
不堪的轮回。
所谓的命运,就是一群恶毒的人,假借公平的名义,打家劫舍,在二十年后,成为新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