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春华秋实,每个人的成熟期不尽相同。
曹希腊的成长就极为缓慢。
三十三岁,直到三十三岁,她才堪堪了解这个世界。
极为地肮脏。
一刹间,好似泄了口气。
原本她以为的那些极致痛苦,贫穷、歧视、霸凌……突然就被这世界笼罩的黑暗打败了。
而在某些瞬间,她甚至感到庆幸--庆幸她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幸运。
毕竟她还能保持纯洁,无论是精神亦或是生理方面。
但要说整个人松弛下来吧,倒也没有。
虽说她放弃了很多追求,可还是会担心不知能保持这样的现状多久。
就像是在原野上被无声的野兽追逐,不知何时命悬一线。
所以说人的一生就是痛苦的。
第一大痛苦来源于未成年时的不会赚钱,受制于人,而成年后的第一大痛苦又在于挣得比别人少,无法繁衍。
但那些又可能来源于少年的你没认真读书,或背景比不过人家等等。
前者是怪自己,后者则怪最亲的人。
无一例外都是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是以这时候,我们便会陷入另一种究极痛苦。
认为自己的人生毫无价值,是一盘经过堆砌的垃圾。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曹希腊目前正处于这另一种痛苦当中。
她只是活着。
每天干些这个那个的,煮菜吃饭,洗澡睡觉,然后整理房间,把自己极为有限的一亩三分地规整得一目了然,尽在指掌。
单薄,却又令人安心。
随着年岁的增长,从前还稍微有些渴望结婚生子的曹希腊彻底断绝情爱。
在患上恐惧症和十年如一日从未增长的低廉派遣工资面前,曹希腊狼狈得像是被命运连扇十巴掌似地完全清醒。
原来,断子绝孙,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不重要,只像个跳梁小丑,妄想天际。
如此,曹希腊意识到。
反正都快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体面呢?
就这么活着就好。
百无聊赖地在客厅坐着,又发了会呆。
曹希腊这才起身,洗漱收拾,打算上班。
八个月前,曹希腊被外派到分公司做全员培训,至今未归。
而今天,是她回总公司报道的时间。
出门,提早半小时到办公室打扫工位,才刚坐下,门外就走进来一位年轻男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愣了下。
是完全的新鲜面孔。
“嗨,早!”,曹希腊率先招呼了一句,微微露出个笑容,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虽然资历很老——她一毕业就在这里工作,甚至连实习也是。
但就在转正那会,因为身体原因过不了体检,纵使业务能力第一也没办法合格,去别的地方也是如此,所以只能转做劳务派遣。
十年过去。
同期的人都已到高层,工资也比她多五六、甚至十到二十倍,甚至还有分红。
而曹希腊,即使她的排名仍是第一,但什么都同她无关,似“低等公民”。
这也导致了大多数时候,她必须要会“做人”一些,比如说向那年轻人主动打打招呼,在平易近人上更客气几分。
毕竟她只是个派遣员工,像天生的鼠辈,而他们每个人都有化龙化蛟的潜力,本质上就不一样。
其实一开始,曹希腊也还没这般厌世的。
她向来遵守契约精神。
的确是自己身体原因,体检规矩也摆在那儿,那就算了,是自己没福。
但等后来她慢慢发现,原来除了个别名列前茅的不敢动手脚外,其他所有名额都是可以商量的。
而她即使是头名也没有办法转正,除了的确有身体的慢性病原因,还有一个在于她没找找关系。
所以除了她,同期的十六个人里,只有两个是靠自己的真材实料,其他完全就是靠的别的“能力”。
而进了工作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公平可言。
一个人可以诸事不干,过得轻松,甚至违法犯罪也无大碍——只要那个人有钱或者有权能够把事摆平,不闹到明面上,不管愿不愿意,那么所有人都会保护他。
就像你问曹希腊她公司无关紧要的八卦可以,偶尔能说的她还会说上几句,可一到关键,为了避免麻烦,她还是会选择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