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他不值得吧?亦或是说其他人也不值得,因为当他再一次请求的时候,茉莉给出了她的忠告。
“我们现在这样就好……我不知道你在期待或喜欢什么,可深入的话,你真的会后悔的”
恰克从不信邪,茉莉只觉颇为无奈。
“我曾一直想,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后我想明白了,的确是人生如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最好有些符合逻辑范围里的戏剧冲突,如果你真的和我在一起的话,你能确定我会是你的妻子,而不是情人?还是说,你这么相信你能抗衡你的家族?”
“如果相爱的话,那这关别人什么事呢?”,恰克沉然。
茉莉有些疑惑,但心里一动,似乎知晓了答案。
“你不知道我父亲的事?”
恰克坦然却也有些皱眉,“我想等你有意愿和我介绍的时候了解……”
茉莉了然笑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恰克如此“头铁”地并不松口放弃。
那么现在,就是她必须亲手打破那期待的幻想时刻。
“我爸爸是借网贷被追债公司逼死的——他们在天台上对峙的时候,掉下去了……说实在话,那时候我还很开心来着,因为他终于不能再借钱了”
兀自陷入回忆的茉莉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后来我尝试不去恨他,但还是没有办法,毕竟他曾经的手指轻轻一点,就为我建了一座活的监狱,我放弃继承他的任何财产,可是那些人才不管……所以可以预见的,引诱了一个人的话,就可以让他的家人成为奴隶——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选择的人生,对得起的,对不起的,也只能自己承担——命不好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比大多数欠债的人好很多了,至少你不是在哪个男人的怀抱里遇见我的”
“可,可是那些是违法的,你可以去告他们啊!”,恰克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给出建议。
茉莉微微笑了,她倒是真心拧着眉头笑了,“你说真的吗?”
她摇了摇头,“那个贷款机构是受保护的,借款也是真的,不过他们没有亲自收,是转托第三方……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
“总之,我们是没办法在一起的”,她轻松下了结论,似乎他们达成了共识似的。
诚然,美好的事物每个人会想要,可茉莉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即使她的债,在恰克奶奶隐晦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快要还完了,可她的人生的确在很久前就毁灭了。
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没有想去的地方,甚至停下来的话,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好。
纵使她对恰克有一些好感,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真的把他放进自己的人生当中。
不过也挺凑巧的是,她爸爸借款的那个机构甚至跟恰克有关,这听起来有些讽刺——她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她只是怪她爸爸,可他生了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扯平了。
虽然是极其不公平地扯平。
茉莉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嫉妒更多,亦或是麻木更多,只有有时候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悲伤可以忽略而已。
她竭力避免与其他人扯上关系的原因,也正是因为那样的念想太过丑陋,而她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和美好的想象不是这样的,那应该是,大概就是如恰克那般,就算在阳光下看到蚂蚁搬家,都会觉得浑身暖洋洋地美好和神奇吧!
不过这“奇思妙想”倒不必为人所知,茉莉也只是照常拒绝了仍不死心想“感化”她的恰克。
但总这么推着不是个办法,恰克忍受不了,茉莉也忍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我不是说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适不适合不是应该做了以后才知道吗?不管什么我都能够承担,你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恰克认真,“无论好坏,至少尝试过了,就不算一种失败不是吗”
茉莉很想说,为什么她要尝试?如果作为人就是要这样的话,那很早之前她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人生从没有喘息的时刻。
以前努力读书是为了挣脱父亲打骂,为了从那个贫穷的地方逃脱,可当她好不容易从井底爬出来的时候,她那滥赌的父亲又跳出来把她给了拽下去。
而这一次她又快要爬出来了,可是却不敢再爬出去了。
毕竟她只是个爱嫉妒的臭虫而已,过往遗失的岁月她也不想弥补。
可她知道无论再怎么解释,恰克也不会放弃,她也不能拒绝——那么她们只好就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茉莉这般想着,突然有了主意。
“好,试试就试试,你刚刚说过你什么都能承担对吧?”,茉莉看他,牵住他的手,然后笑得一如他们在餐厅初见般灿烂地吻了上去。
“那这个你来承担看看好了”
恰克再想不到有如此奇遇,事实上他也从没有相信过。
但茉莉是个诛心的女人。
在他们在一起的三个多月里,她满足了他的一切想往,而就在他真的以为她愿意走出来和他共度余生的时候,她死了。
留下的遗书里,字字真心。
“不要怪我”,她写道,“是你自己找上我的,就算我们扯平了吧”
“今天是我还完所以债务的日子,原本我很想和你庆祝的,但想想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还是这样告别的好”
“这些天我觉得我可能怀孕了,也可能没有,但我不想生下牛马或牛马的对立面,若是普通人的话,又觉得太过没意义了些,还是算了”
“至于你的求婚,就算我答应的话,也只能下辈子和你在一起了,因为这辈子我的使命已经结束,剩余的时间也不属于我自己,我只能找个地方让我的灵魂安歇”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们再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过得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