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安安,我们很快就能重逢。”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周围同事的嬉闹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
世界只剩下我鼓锤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还有那句无声的威胁。
重逢?
他要和我重逢?
在哪里重逢?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很快就能重逢?”
小赵读出卡片上面的字,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哦哟……还‘亲爱的’,挺浪漫嘛,安安姐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其他同事也围了过来,对着玩偶评头论足。
“做工不错啊,不便宜吧?”
“小席,什么时候有情况的也不透露一下?”
“是男朋友吧?还是追求者?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我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并迅速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即使没有寄件人,我也知道是谁。
这不是浪漫,是威胁,是恐吓。
是宣告他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
而我的同事们,却把它当做一场津津乐道的风月八卦,饶有兴致地讨论着我的这个“神秘男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推开盒子,试图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心里十分抵触这个称呼,因为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一个劲儿想让我承认他的身份。
“哎呀,害羞什么嘛。”
小房揶揄地推了推我,
“不是男朋友,就是追求者咯,这人还挺有心的,招财猫寓意多好,招财进福。”
我盯着这只笑容可掬的招财猫,只觉得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
很快就会相见……
这句话像魔咒般在脑海中回荡,与昨晚那道突如其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我的住址,知道我在哪里工作,现在,更是将触手直接伸到了我的工位上。
而我,甚至无法向周围的人言说这种威胁的真实性与恐怖。
因为一个大龄未婚女性终于有了伴侣,在他们眼里是件顶顶圆满的喜事。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我提高了音量,试图斩断这些猜测,可解释依旧苍白。
“好好好,不知道……”
王姐听到这里的热闹,也凑了过来,笑着打圆场,
“那就是神秘追求者了。年轻真好啊,还有这种惊喜。”
我彻底无话可说。
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难道要告诉他们,纠缠我的是一个杀不死、能凭空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怪物?
他们会信吗?还是会像警察一样,要求我提供那些我根本拿不出来的“证据”?
我“啪”地一声关上盒子,将所有人的目光与议论隔绝在外。
“爱信不信。”
不太友善的语气,终于驱散了围观的同事。
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我松了口气,心底却一片冰凉。
整个下午,我都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很快就会重逢。”
这六个字像一个倒计时的秒表,在我耳边滴答作响。
下班时间到了,我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不愿离开。
我知道我不能永远待在办公室里。而且这里也并非绝对安全,但至少……这里还有别人。
“安安姐,不走啊?”
小房已经背好包,元气十足地问,
“今天难得不加班。”
“马上就走。”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脚步,刻意将那个招财猫礼物留在了桌上。
不能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
如果他在那里等着我呢?
我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却始终无法按下任何一个拨号键。
不能将危险带给其他人。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我站在公司门口,望着熙攘的人流,小房已经扫开一辆共享单车。
“安安姐,那边还有辆小黄车。”
她好心地指给我一个方向。
“啊,好。”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快步走去。
正准备扫码,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却备注着“亲爱的”短信弹了出来: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安安?上次去日本出差,想着你一定会喜欢就买下来了。招财猫会守护你的。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了,我好期待。”
“安安姐,我先走啦!”
小房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熄灭屏幕,强撑着应了一声:
“好,路上小心。”
人群从我身边流过,那辆共享单车也被旁人扫走。
我站在原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越挣扎被缠得越紧。
他就在某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而我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如果警察帮不了我,如果亲朋好友不能求助,如果连家也不能回,那我还能怎么办?
我想起了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个想法如此荒谬,以至于我当时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但现在,孤立无援,面对这个似乎无解的困局,这个念头又悄然浮现。
但它让我感到一阵自我厌恶。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信奉唯物主义的人,如今竟要考虑依赖这些鬼神之说?
可当理性世界的一切途径——法律、科学、社交,都对你关上大门时,除了抓住这根虚无缥缈的稻草,我还能怎么办?
恐惧,已将我逼到理性边缘。
荒谬,似乎变成了唯一选择。
晚高峰的喧嚣包裹着我,我却像置身于孤岛,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认命地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句地打下了那串曾经嗤之以鼻的文字:“本市算命驱邪”。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我苍白而狼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