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绳瞬间绷直,勒得我掌心一阵剧痛。
“大海!”
我霎时从失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却被绳子那头传来的猛力一拽,狼狈地摔在地上。
先一步落在地面的手机已无声息。
路过的行人被大海的狂吠吓得四散而去,偶有一两个停下脚步的,也不敢上前。
“大海!停下!”
我知道它在警告什么,却也只能颤抖着手,想将他用力拉回。
但已经晚了。
大海没有惨叫,而是发出一声被掐断般的呜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它疯狂地挣扎起来,四肢胡乱蹬踏,紧接着,身体骤然一僵,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大海——”
尖叫着扑了过去,我跪在它身边。
围上来的人群在议论什么“投毒”、“报警”、“宠物医院”,我全都听不见了。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指尖触碰到它依旧温热的体温,感受到那微弱而持续的呼吸起伏,理智才一点点回笼。
我手忙脚乱地抱起软绵绵的大海。
它厚实的身体比平时更沉,我甚至没力气去捡手机。
“安安,我的车就在旁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
我咬牙吃力地站起身,循声望去,发现是正牵着自己的小柯基拿铁跑来的狗友小崔。
她脸上血色尽褪,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
但小崔的反应很快,一把捡起我的手机,扶着我跌跌撞撞走向她的电动车。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大海坐上车,紧紧贴着它,感受着那生命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后怕与自责。
那个东西的目标明明是我,可大海却因此遭受了无妄之灾……
“安安,你别太难过,大海一定会没事的。”
小崔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在努力安慰。
不想让她担心,我强打精神回应:
“谢谢你,思瑾……”
小崔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赶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她抢先冲进去找医生。
一番紧张的检查、吸氧、输液后,医生最后给出的初步诊断是“原因不明的应激性昏厥”,伴有强烈的精神抑制现象,需要立刻留院观察。
看着大海在氧气舱里逐渐平稳的呼吸,我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但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那个非人的存在,再次展现了他的力量,而我却连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暗,我在明。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无力的虚脱,我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
我甚至不敢去想,等大海好了,我是否还有勇气继续留它在身边。不、不是勇气的问题。是我不能。
那个东西一直跟着我,而大海,它爱我,它会毫不犹豫地为我冲上去。
这次是昏迷,那下次呢?
我自身难保,送走它,或许才是保护它的唯一途径。
“安安,医生不是说大海暂时没事了吗,你别太自责。”
小崔蹲在我身边,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她牵着的小柯基也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没有吃到投毒的食物真是万幸,我听说隔壁小区好多宠物猫、宠物狗都已经因为这个出了事儿。”
我安静地听着,拿铁执意要往我怀里钻,小崔也靠近我耳边,小声道:
“嫌疑人好像已经抓到了,但是不知道会怎么处罚呢?现在反虐待动物保护法还不是很完善……”
“思瑾。”
隔着观察室的玻璃门,我最后望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大海,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这两天我情绪不太好,大海……也是因为我出了事。能不能拜托你……照顾它几天?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我们只是遛狗相识的朋友。大海体型不小,又刚经历变故。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想麻烦别人,但大海很排斥被寄养在宠物店,严重到会闹绝食,但是它和你比较熟,和拿铁关系也很好,所以……”
“好啊,安安!”
小崔却笑着一口应下,似乎为了缓和凝重气氛,她还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我一直想体验养大型犬呢,就当提前圆梦了!”
她搂住我的肩膀,向医院外走去,
“等大海出院了你就通知我。不过得先去你家拿点它的生活用品。”
“你放心,我会准备好一切。也会尽快处理好……私事,不会打扰你太久。”
我鼻子发酸,努力忍住眼泪。
“说什么打扰。”
小崔摇摇头,走到电动车边,利落地戴好头盔,拿铁熟练地跳上踏板坐好,
“我好歹也是看着大海长大的,怎么也算它半个干妈吧!”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慌乱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个锚点。
那个陌生的男人,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害怕了。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依旧燥热的晚风吹拂着脸颊,我坐上后座,拿铁毛茸茸的脑袋从小崔的腿弯间钻出,搭在了我的膝盖上。
“思瑾。”
我轻声说,心态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等会儿先去我家拿东西吧,还有,这个月拿铁的狗粮和零食我全包了。”
“诶,这可使不得!”
小崔戴着头盔,声音闷闷的,却依旧清晰,
“拿铁的体重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的,要是照你们家大海的伙食标准吃一个月,别说超重了,到时候直接变一个物种,柯基成了柯猪,安安你负责吗?”
“怎么不行呢?就我负责。”
我们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将头轻轻抵在小崔后背,我看向周围流动的夜色。
气氛渐渐静默,彼此的暖意却安静地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