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心理挣扎在她眼中翻涌,从绝望到屈辱,再到一丝决绝的清明。多铎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知道,这只小鹿,终于要低头了。
娜仁托娅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松开了紧攥衣角的手,然后,在多铎的注视下,缓缓地从榻上滑落,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头垂得很低,乌黑的发顶对着他,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奴婢……娜仁托娅,愿侍奉王爷左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泡,带着对未来的无尽悲凉,也带着对那个门外少年的无声承诺:
“无论生死,绝无二心。”
这不仅仅是一句誓言,这是一份投名状。她亲手斩断了回科尔沁的路,也斩断了与阿古拉的青梅竹马,把自己绑在了多铎这艘战船上。
多铎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女,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脊背,心中那股因为皇权压制而产生的无名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他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聪明的女人。因为聪明,所以懂得审时度势;因为懂得,所以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刀,或者最温顺的解语花。
他弯腰,伸出那只在战场上染过无数鲜血的手,轻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柔。
“很好。”
多铎直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变得轻松而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朝堂上的胜券在握:
“既然你这么懂事,本王也不会亏待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环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占有欲:
“把眼泪擦干。等着吧,明天,本王会给你一个名分。”
门开了,又关上。
娜仁托娅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暖阁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盆渐渐冷却的炭火。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铜盆里微弱的火光,那火光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像两簇摇曳的鬼火。
名分?
呵。
她得到了一个侧福晋的虚名,却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魔鬼。
而此时,王府的前院演武场旁,却是另一番景象。
寒风中,一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年单膝跪在雪地里,膝盖下的积雪已被染成刺目的红色。他正是娜仁托娅的青梅竹马,侍卫长之子——阿古拉。
他试图在府门外拦截多铎,结果被王府的侍卫像扔死狗一样丢在了这里。
多铎披着大氅走来,看着雪地里倔强的少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阿古拉?”多铎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少年的肩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府门口大呼小叫?”
阿古拉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死死瞪着多铎,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幼狼:“多铎!你放开娜仁!她是科尔沁的格格,不是你府里的奴婢!”
“科尔沁的格格?”多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下身,凑到阿古拉耳边,声音阴冷,“在我眼里,她现在就是个奴婢。”
他看着少年瞬间涨红的脸,心情大好,直起身,朗声道:
“回去告诉你爹,也告诉你主子。这丫头,本王看上了。她不是被抢的,是自愿跟本王走的。”
多铎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侍卫,最后又落回阿古拉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宣判道:
“让她死心吧。明天,皇上的圣旨就会下来,赐婚本王与娜仁托娅。她,将是本王的侧福晋。”
“你……”阿古拉目眦欲裂,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
多铎不再看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轻蔑话语:
“十五六岁的年纪,别整天想着英雄救美。先把你的血性收起来,好好想想怎么在本王的府里活下去,怎么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风雪更大了,吹得阿古拉满头黑发凌乱飞舞。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指甲深深地抠进了雪地里的冻土中。
侧福晋……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年轻而炽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