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深走得很快。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粘稠的目光。
直至拐过街角,锋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他轻轻松了口气,放慢脚步,在街上走了几分钟后,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大多是平房或二层小楼,墙面斑驳,地上有积水,混着垃圾和泥污,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打嬉闹,看到陌生人进来,都停下动作,也不怕,只好奇地盯着看。
苏砚深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随意,漫无目的,眼睛余光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周围。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拐进另一条街。
这时他已经离开了主街区域,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居住区。
这条街比之前那条小巷宽许多,两边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院墙不高,有些是砖砌的,有些是铁皮堆砌。院子里晾着衣服,灰朴朴的衣服在暗淡的光线下随风摆动。
他在街尾的一处院子前停下。
这院子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区别,只是围墙相对较高,铁皮门,没有门牌。门框右下角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
四片叶子,呈十字形排列,每片叶子的形状略有不同,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苏家长生药业集团的logo。
苏砚深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两秒,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节奏很特别,两轻一重。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
来人在门口停顿两秒,“咔哒”一声,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光头,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身材很壮实,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
他看着苏砚深,眼睛亮亮的,恭敬地侧身让开:“老板。”
苏砚深面无表情点点头,走进去。
光头男紧跟着探出头,朝街上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才“啪”一声关上门,反锁。
院子是简单的一进院,不大。地面的水泥裂了好几条缝,几块砖头被翻出来,呲啦啦摆在地上。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墙角放着几条塑料椅子,还有几个哑铃和杠铃片,随意地堆在墙角。
正对着院门是三间平房,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玻璃窗,玻璃灰扑扑的,看不清里面。
此刻,中间那间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砚深刚走进院子,平房里就走出几个人。
都是男人,二十到四十岁不等,统一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面料看起来像是特制的,有弹力又耐磨。他们身材都很结实,肌肉线条明显,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
他们走出来时,原本在小声交谈,看到院子里的苏砚深,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走在最后面的矮个寸头男人下意识问:“谁呀?”
话音刚落,他就看清了苏砚深的脸,立即闭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前面有个机灵的武士头男人,愣了一下后,立即站直身体,声音洪亮:
“老板!”
他身后那堆大老粗见状,心里吐槽他马屁精,却也马上站直,动作整齐划一。
二十几个人,在院子里排成三排,站得笔直,鸦雀无声。
光头男夏小天从墙角拖出一把塑料椅子,放在苏砚深身后,脸上堆着笑:“老板,坐。”
苏砚深没坐。他慢慢走到院子中央,把背包放在脚边。开始慢条斯理地挽袖子,一直挽到手肘。又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睛,看向那二十几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那种温和有礼的假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群人脸蚊,”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冷得如同冰锥一样,“是谁引过去的?”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苏砚深等了几秒,目光刀似的,一寸寸缓缓刮过每个人的脸。
终于,人群分开了一条缝。
那个矮个寸头男人走了出来的。
他大概二十四五岁,在这些人里算是瘦小的,身高不到一米七五,身材偏瘦,可肌肉很结实。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不敢看苏砚深:
“是……是我……”
“抬起头。”苏砚深说。
矮个男人慢慢抬起头。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躲闪。
“理由。”苏砚深只说了两个字。
矮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很小:“是……是董事长的主意……”
苏砚深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你说,”苏砚深一字一顿,“是我父亲安排你干的?”
矮个男人缩了缩脖子,虽然害怕,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进来之前,董事长单独找我谈话,交代了……要加快进度。”
“所以你就故意将那些人脸蚊引过去?”苏砚深的语气冷得可怕,似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
“我……”矮个男人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哭出来,“董事长说了,您可能舍不得下手,让我找机会……”
话没说完。
苏砚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见他右腿猛地抬起,踹向旁边地上一块半截砖头。
“砰!”
一声闷响。
砖头被踹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砸向矮个男人的脑袋。
矮个男人甚至来不及躲闪。
砖头砸在他额头上,发出“咚”的声响。血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眉毛眼皮往下流,糊了满脸。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额头,疼得直抽气,却硬是没敢叫出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去扶矮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