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延习惯性地把脑袋又搁在裴宿肩膀上。
他犹豫了两息,胸中吐出长长一口气,将手伸进乾坤袋里,取出一枚气缭绕的金丹。
“松一下。”温延轻轻拍了拍裴宿的背,“再服一枚丹药,你中毒深。”
裴宿没多想,温延给他的哪怕真是毒药他也会吃,接过来就服了。随着丹药入喉,他周身的灵脉却突然受了一阵猛烈的震撼,像干涸成溪的江河又重新在汛期被拓宽。
温延死而复生,裴宿的心魔解了,又有温延给的丹药助力,他能感觉到自己修为正在恢复,几句话间已经到了化神巅峰,然后又到了炼虚期,又因提前渡过心魔劫有隐隐向上突破的趋势。
裴宿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像当时的那个算棍说的一样心魔缠身,但却有温延把他从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给救了出来。
是他的温延,最好的温延。
从前的温延与大方二字很难扯得上联系,如果给出了什么必定是在图谋更大的,但这样的人对他却很大方,将几息之间就能够提升修为到炼虚的丹药给了他。裴宿无法再用温延是在图谋什么来解释,他从未如此确信温延很爱他。
温延这样的小骗子,做的事是比说的话要诚实的。
不过他也会满足温延的所有愿望,无论温延是想要灵石,灵网商城,抑或是醉霄宫,还是他这副血肉躯壳,统统都可以给温延。
“收了你这么大的礼物,我只能用命偿给你了。”裴宿说得真心实意。
他结结实实挨了温延一掌。
“说点吉利的。”温延骂道,又把刀还给了裴宿,“里头的是谁,韩清珣么?你一个化神器能被他一个元婴修士毒成这样,怎么这么没戒心。”
“不是普通的毒,是神通。”裴宿为自己解释着,“丹药需要内服,毒也要有媒介,可毒雾的范围太大,已经不是燃香能解释得了的了。韩清珣背后之人修为了得,而且人就在此地。”
二人进入浮光阁,韩清珣支着脑袋像是睡着了,凑近一看却是七窍流血,已经死在上首。他手边成摞的仙丹已经被毒雾染得失去了光泽,幕后之人像是对此毫无怜惜,没动念头来收这些天阶丹药,打定了主意不出现。
“怎么会死这么快……韩清珣也是元婴期,我都能撑得住他怎么不能?而且手边不是有这么多丹药么?”
温延用剑去探查韩清珣,剑身抵在韩清珣脖颈处,感受不到一丝脉搏,确实是身死了,“以你的见解,能用如此神通的人是什么修为?人又可能会在何处?”
“至少化神期,但更重要的是是否有能得神通的机缘,至少我还未等到。”
“小概率事件?”温延喃喃着,正想去看看仙丹还有没有回收利用的价值,却有了新发现,“他手边有字。”
韩清珣的鹤氅挡着一行已经干涸的血字,“倒置金鼎。”
裴宿凝视着那行字,“我的话他听进去了,也想对控制他的人报仇”
韩清珣的尸首低着头,嘴角却上含着笑。
“九鼎丹庭三座护宗山峰犹如鼎足,但却缺鼎身,但如果这鼎是在地下,那就说得通了。”
“长年潜伏地下,以丹药控制弟子为耳为目,但如今这块地方他最后一个耳目也被他自己杀了,心盲眼瞎之人不会长命。”
裴宿拿过伏吟,将温延护在身后,“猜猜看,长年不见天光的人若被挖出来,会是怎样的反应。”
温延脑中一下闪过许多哥布林的形象,扁了扁嘴,乖乖藏在裴宿身后,不太想用自己的剑去砍恶心的东西,哪怕这剑是他临时买的,但剑修对剑的爱惜似乎是身份加成,在温延身上也适用。
伏吟一刀斩下,于金顶之上的浮光阁从中对半裂开,地动山摇,连天空都被分为二色,似乎能一刀开天。
由整块明玉制成的物价穹顶也碎成两半,片片崩碎,碎玉落地时与金砖相击,声音剔透,如同凤鸣。
裴宿在他们头顶支着一方法阵穹顶,像一柄透明的伞,玉屑像雨一样落在阵法上,温延看得发呆,在修仙界奇观不少见,但奇观的坍塌可是难得一见,而且是在正下发,且绝对安全。
温延整个人颤栗起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他知道裴宿有这样的力量,却再不担心裴宿会拿这种力量来对付他,防备二字像是他的影子,一直跟着他,但如今就像艳阳正悬于头顶,影子看不见了。
温延转过头去,又在裴宿嘴唇上飞快地亲吻了一下。
低头一看,伏吟劈开一道地裂,三丈岩石之下有一空窍,裴宿猜对了,这便是倒置金鼎。
二人跃入空窍中,响指间无数雷光凭空点火,鼎中像盛了一鼎碎星。
鼎的正中心有一金网,内盛乌棺一座,盖子却没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