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哥!”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从窗棂外探出,蹭到窗外的一枝梨花,花枝微微颤动,几片洁白随风散入房内,随意地落在整洁的书卷上。
屋内坐着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端坐在书案前,温习着昨天夫子所教授的功课,被这一声惊扰后无奈地看着窗外调皮的小妹,小铃。
“小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事要先敲门。”
“我知道错了嘛,二哥。”小铃嘟着嘴委屈地望着屋内的人。
“宙,你就别责怪她了,她也是受人所托。”一道令宙熟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小铃早就跑回邻院去玩了,而被称为宙的男子推开房门,望向声音的主人。
他正慵懒地斜倚在白墙边,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手中的剑,剑身似乎萦绕着薄薄的寒气。
“兄长好。”宙向眼前的男子行礼,后者则不在意的摆摆手,随意甩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
“不知兄长找我有何事?”
听到这句话后,他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宙,让宙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家小姐在南墙下等你,可别让人家久等了。”看着自家小弟脸颊肉眼看见的变红和向南墙疾走的背影,甚至连告别都没有,大哥心里止不住的窃笑。
“啧,真是见色忘兄长。”
宙匆匆赶到约定好的南墙时,早有一位女子在那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望向宙的眼神里盛满了春日的光,她笑着向他挥手。
“宙!”
“抱歉暖暖,让你久等了。”宙向暖暖道歉后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等很久。”暖暖微笑看着宙,突然她眼神一凝。
“等等,宙,你肩上有花瓣。”没等宙反应过来,暖暖抢先一步将他肩上的花瓣拈起来。
“咳...谢谢暖暖。”宙对于暖暖的突然靠近毫无防备,耳根迅速变红,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好在暖暖并未关注到宙的异常。
“是梨花花瓣啊……”暖暖出神地盯着手里的花瓣。
“现在是梨花盛开的季节。”
“嗯,我家的梨花现在也开的很漂亮呢!”暖暖将手里的花瓣轻轻吹起,花瓣在空中打了个圈,缓缓落到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洁白的花瓣染上了一丝泥泞。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此时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各式的灯笼挂满层楼,各式的牡丹图案贴在门前,商贩们将店铺装饰喜庆华丽。
“哟,是暖暖和小宙啊,大娘这有新鲜的果茹,要不要来一些。”身旁卖果茹的大娘看着他们俩乐呵呵地笑。
“今年的收成很好啊。”暖暖仔细观察店铺上的果茹。
“是啊,都是上天的恩赐。”大娘一脸虔诚地向上天祈祷。
此时,暖暖已经将瓜果挑好放入篮中,掏出荷包结账。
“谢谢大娘!”她拉着宙融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这俩娃子真是般配。”旁边的大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一个英俊潇洒又会武功,一个温柔贤惠又懂医术,可不是那个什么......”卖果茹的大娘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
“是天造地设吧!”
“对对对。”大娘猛拍自己的脑袋,神神秘秘地向另一个人说道,“听说他们俩小时候还定过娃娃亲呢!”
“这可真是一对好姻缘啊!”
暖暖和宙在集市里四处闲逛,不一会儿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人群很拥挤,宙尽力为暖暖圈出一点空间。
“对不起,宙,让你这么辛苦。”暖暖抬起头带着歉意的目光。
“没关系的,我小时习过武,这点不算什么。”宙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明天是谷雨,怪不得今天人特别多,虽然平常人也很多就是了。”暖暖把玩着手里的风车,风车的扇叶被暖暖一下一下的推动着,时间缓慢的流逝着,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暖暖的声音从身旁轻轻的传来,宙一时间以为这是幻觉。
她低着头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宙,要一起去赏花吗?听说镇子北面牡丹开得正好呢……”
“好啊。”宙低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嘴角微微翘起,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个地方与不远处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对这里格外吝啬,灰蒙蒙的苔藓在这里肆意生长,这里连经过的风都让人感到寒冷。
暖暖和宙推开了旁边的一扇破旧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地,仿佛没有人住过。
“小鹏,小海!是我啊!我和小宙哥哥来看你们了。”暖暖向院子喊道。
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从院子深处跑来。
“是暖暖姐姐和小宙哥哥!”孩子们开心地向他们奔去,以宙和暖暖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暖暖微笑地摸着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和宙将篮子里的东西按顺序熟练地发给孩子们。
“谢谢暖暖姐姐和小宙哥哥!”孩子们满足地抱着玩具和食物,围坐在他们身边,等待着暖暖一个一个检查身体。
这群孩子是偶然间被他们发现的,当时宙和暖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窖,走进地窖深处,一股寒气袭来,而这些孩子们瑟瑟发抖地躲在杂乱的东西后面,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对宙和暖暖的到来表现出恐惧,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被害怕和警惕充斥着。
现在天下都不太平,他们所在的村被土匪洗劫,这些趁乱溜出去的孩子们幸免于难,没有了家,只能四处流浪,几经波折,辗转到了这里,暖暖和宙跟家里商量了一下,把他们安置在这里。
“小鹏,最近是不是又吃不干净的东西了?”暖暖笑眯眯地握住小鹏的手腕。
“暖暖姐姐真厉害,我就是前几天吃了个没熟的野果......然后就闹肚子了。”叫小鹏的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是简单的方子按着它吃,以后不可以乱吃东西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暖暖姐姐!”小鹏说完跟伙伴跑到院子另一头去玩了。
暖暖看着小鹏那样无奈着摇了摇头,刚想站起身来,头部一阵眩晕,她感觉身后有一双手接住了她。
“谢谢,宙。”暖暖刚刚从眩晕中缓过神来。
“如果太累了,不要勉强自己。”
“这点事情不累的,我刚刚只是坐久了而已,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苏家医术的传人!”暖暖不服气地直起身子,叉着腰佯装生气的样子看着宙。
“噗嗤。”
“你,你笑什么啊!”暖暖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宙强忍了笑意。
“哼!”暖暖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药草。
宙有点好笑地看着暖暖气鼓鼓地整理药草的样子,突然他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是一个小女孩,宙记得她,她叫小海,和暖暖看到她的时候,感觉她和周围的孩子们不太一样,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而且在第一次见到小海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小海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和暖暖讨论后决定放弃对她的探究。
“怎么了,小海?”宙蹲下身来。
“小宙哥哥为什么不去安慰暖暖姐姐呢?你们不是相互喜欢的吗?如果小宙哥哥去安慰下暖暖姐姐,暖暖姐姐一定会消气的。”小海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但话里的内容让宙的大脑停滞了几秒,一种诡异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咳,小海,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难道还不明显吗,你们和家里的那些宫.....”讲到这,小海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止住了话头,“咳,小宙哥哥按我说的做准没错!“说完,小海光速开溜。
“宙,我们走吧?”暖暖的声音打断了宙的思考。
“噢…嗯。”
“那么明天见。”暖暖逆着光站在不远处对宙告别,脸上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媚。
“嗯,明天见。”宙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宙回到屋内,他的兄长一脸严肃地将他拦住了。
“怎么了,兄长?”宙看着兄长的举动有些诧异。
“家里传信说,最近有山贼在附近出没。”兄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词措,“要小心。”
“嗯,知道了。”
“明天你如果出去的,记得带我给你的那把剑。”兄长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宙看着从未如此严肃的兄长,下意识地问道。
兄长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宙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兄长低沉的声音随着门外凉风冷冷拍打在宙的脸上。
“这...这是真的?”宙不敢置信地问道,一股寒意蔓延开来,他想起暖暖在夕阳下的笑脸,手不自觉的攥紧。
“信不信由你,总之明天千万小心点。”兄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宙走到书案旁,拿起兄长给他的那把剑,拉开剑鞘,锋利的剑刃在烛火下寒光闪闪。
宙虽然小时习过武,但他不喜欢武器在挥舞时发出的寒光,因此这把兄长给的剑一直放在角落,从未拿出来使用过。
宙摸着精致的剑鞘,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正如宙此时的内心。
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宙在与暖暖约定好的地方等候,由于昨夜思虑过重,未休息好,宙不知不觉中靠着树干睡着了。
在宙睡着后不久,暖暖到了,看着眼前的少年靠着树干休息,但他的眉目间尽是忧虑,暖暖想要蹑手蹑脚地走到宙的身边,刚迈出一步,宙似有感应地睁开了眼。
“哦…抱歉,我不小心打扰到你了吧。”暖暖懊恼地走到宙的身边。
“并没有,只是习武之人对声响更为敏感一些。”宙安慰道。
“话说暖暖为何带着一个药包。”他看着暖暖迟疑地询问,但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些是用来防身的,可以防人,也可以防虫,镇子北面靠着雾灵山,上好的草药多的是,不过毒虫也很多,但我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暖暖将药包里的药展示给宙,结果把后者呛到后退几步。
“噗哈哈哈,好久没看见宙这个吃瘪的样子了,那现在我们一起去镇子的北面吧!”暖暖笑着将药包里的药收起来,灿烂的笑容印刻在宙的脑海中,“那里的牡丹开的可漂亮了!”
“嗯。”
在宙多次没听见暖暖说的话后,暖暖忍不住发问。
“宙,你今天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陈年旧事。”宙摇摇头。
“陈年旧事?”暖暖疑惑地问道。
宙一家在八年前搬来这个柳归镇,也就是那时她与宙相识,唯一奇怪的是,明明是武将世家,为何偏让宙主学经书国策......
“没什么...”宙看着暖暖思索的样子,发现自己失言,“抱歉暖暖,陪你出来,还要你担心我的事。”
“没关系的,宙,如果有什么事跟我说也好,我也能帮助你的!”暖暖走到宙的前面,抬头看着他。
看着眼前美丽的牡丹花,和被牡丹簇拥的明媚如阳光的女子,宙的内心一角被触动,他很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但他的理性占据了上风。
“还是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为好。”宙心想。
此时的他们没发现,危险正向他们袭来。如同盛开的牡丹一样,也会被外力摧折而过早的凋零。
在进入牡丹园深处时,宙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虽说牡丹园深处,很少有人驻足,但在谷雨时节,人也不应该这么少,况且他发现这里的有很多人踩过的痕迹,很新鲜,应该是不久之前的,但为什么没有见到人影......
一个念头瞬间闪入宙的脑海中。
遭了!
“小心!!”
“宙!”
宙将暖暖护在身后,抽出了带着在身旁的剑,只听见铁器相互剧烈碰撞的声音。
“来者何人?”宙警惕地看着周围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呵!你不必知道。”那些黑衣人冷哼了一声,继续发起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被围的两人身上都挂了些彩。
糟糕的是只凭两人的力量根本打不过这些有备而来的黑衣人。
“宙,我们该怎么办?”暖暖在宙的帮助下刚刚躲过黑衣人的一击,靠在宙的身后小声的询问道。
“跑进山林。”这是她从宙眼里读出的讯息。
“但我们必须要摆脱他们。”
“我会用那个。”
宙和暖暖凭借着多年的默契,在短时间内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暖暖悄悄地将手伸进腰间的药包。
“看招!”暖暖在黑衣人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宙吸引时,在宙与他们拉开距离瞬间,将药粉撒入他们的眼中,减缓了他们的攻击。
“可恶!”带头的黑衣人被药粉迷住了眼怒骂道。
宙带着暖暖趁机跑入雾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