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湘几人议事也是不知疲倦,侍立在侧的李蛮抬眼悄悄觑了觑刻漏,心下估算着时辰,极轻地挪动脚步,躬身倒退至门边,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示意廊下侍候的小太监们准备传膳。
“李公公,留步。”
李蛮停下脚步,笑吟吟地上前一步,“给太后娘娘请安。”
李苏倦未乘凤辇,只带着两名贴身宫女信步而来。她身上披着一件沉香色缠枝莲纹织锦斗篷,兜帽未戴,露出乌发间简洁的珠簪,脸上薄施脂粉,在廊下刚刚点燃的宫灯映照下,眉目如画,却笼着一层看不分明的情绪。
她朝着李蛮笑,“李公公快请起,与哀家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
“太后娘娘宽宥待人,老奴不能不知礼数。”
翠儿的衣袖一甩,手掌中包裹得鼓鼓囊囊地趁着月色塞进李蛮手中。
“娘娘,这可使不得,我如何能拿娘娘的银钱。”
翠儿弯着一双巧目笑吟吟地嗔怪道,“李公公这般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娘娘的赏赐?”
“这丫头说得哪里话,老奴哪里敢瞧不上。”
翠儿忙提着一个食盒递过去,“李公公,这是我们娘娘亲手给睿王做的点心。”
“这……”李蛮往后退一步。
翠儿又道,“一些点心罢了,李公公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李蛮是个七窍玲珑人,他可不敢得罪李苏倦,翠儿是个机灵鬼,见李蛮犹豫,连忙将食盒提手塞进他手里。
李蛮道,“娘娘勿怪,不是老奴不肯收,只是睿王的饮食起居……”
“哀家知道睿王的性子,他啊……”
这一月来李苏倦渐渐也安了心,自裴知禹闯进永寿宫之后,再也没有为难过他们母子,也并未动过裴珏一丝一毫的权利,于他们母子而言,如今便是最好的日子。
“就是个挑剔的性子。”
李蛮垂目而立,不敢多言。
李苏倦问道,“都什么时辰了,睿王还不曾用膳?”
李蛮答,“边疆来的急务不得耽搁,主公正和几位大人商量,耽误了用膳时辰。”
“止渊是个什么性子,哀家清楚,李公公在侧伺候得时刻提醒他,切莫为了国事操劳伤身,哀家与陛下还得仰仗他呢。”
“老奴记下了。”
李蛮估摸着这位李太后不止是送点心这般简单,后脊背挺得笔直,李苏倦又问,“李公公,止渊这些日子日日忙于国事,可有一刻放松休息过?身旁可有体己之人照料?”
李蛮心里一咯噔,正思索如何作答,李苏倦又道,“李公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娘娘说得哪里话,您是当今圣上的生母,这皇城之中还有谁比您更尊贵,有什么话是您不能说的?”
“那哀家便说了,”李苏倦说道,“公公是睿王身边的人,有些事睿王自己不在意,身边人不能不替他考虑一二。”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睿王为了哀家与陛下殚精竭虑,哀家自然也要替他考虑周全。”
李苏倦懂男人,要想与男人亲近总要做出些牺牲,尤其是手握权利的男人。
以往每年裴文林选妃时她总替君分忧,亲自挑选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侍奉左右。在这位帝王需要的时候尽显温柔,让他沉醉在温柔乡里不可拔,在新鲜感退却时她顾全大局尽心尽力,为他选拔美艳的女人,不出多久他依旧会回到她身边。
裴文林有这么多妃子,那又如何呢?到头来还不是死在她怀里。
她要让裴知禹也知道,她若是对他好,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男人嘛,如同贪腥的猫,不就是喜欢一些新鲜的鱼肉,让他尝便是。
“奴才不太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先帝在睿王这年纪时已有两位侧妃,连皇子都有三位,再看看如今睿王,还不得娶妻。”
“睿……王……”这几日李蛮伺候裴知禹左右,他甚至这位主子的性子,并不是任何事都由得他上谏,“这事也不是奴才能置喙的。”
见李蛮满脸为难,李苏倦不由得笑了起来,“睿王忙于政务,你伺候左右要时常提点安排才是。”
“娘娘说得在理,奴才晓得了。”
“初五那天是好日子,这些日子睿王忙于政务,应该放松一些,哀家打算在宫里宴请群臣。”
“还是太后娘娘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