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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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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晴林默夜晚,林默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安、沉默、或是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入睡。长久以来那条指向覃晴的单行道,她独自跋涉了太久,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却从未停步。今晚,在她以为又要被彻底推开、甚至准备好独自吞下所有苦果时,那条路,却在她走到第一百零一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豁然开朗,得到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答案。

她的感情,她的等待,她的“没关系”和“只有你”,终于不再是无望的独白。覃晴的眼泪,那句“对不起”和“我爱你”,还有那个带着祈求意味的“求你可怜我”,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也将那些冰冷的、自我怀疑的角落,一一温暖、照亮。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甚至唇角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安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港湾里,放松地栖息。

然而,与她安然入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的覃晴。

覃晴承认,自己是在看到那条项链、那几朵干枯的结香花,以及林默眼中那种近乎破碎又无比执拗的深情时,才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醒悟过来——原来,早在不知何时,林默这个人,连同她沉默的付出和沉重的爱意,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无法割舍的位置。那不仅仅是习惯,不仅仅是依赖,而是一种……她自己也未曾理清的、深刻的情感牵绊。

醒悟是一回事,但如何“谈恋爱”,对覃晴来说,完全是另一个陌生而棘手的领域。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只有索取、挥霍和任性妄为,以及一段定义为“炮友”的混乱关系。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经营一段健康、平等、充满安全感的关系,她毫无头绪。

更让她焦虑的是,她很清楚自己过去有多么恶劣。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伤害……林默能包容一次,两次,一百次,但会不会在某一天,当她又下意识地做出什么混蛋事时,林默终于觉得累了,不想再忍受了,然后决定离开?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覃晴心里一阵发慌,甚至隐隐作痛。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林默离开的可能。以前是觉得林默“麻烦”、“管太多”,现在才明白,那种“麻烦”和“管束”,早已是她安全感的一部分。失去了林默,她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

所以,当务之急,是学习!学习如何谈恋爱!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想到这里,覃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试着在心里呼唤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

[890,你在吗?]

[在的,宿主。悔意值已达80%,请继续努力。]系统声音依旧平稳。

覃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有点蠢的问题:[890,你……谈过恋爱吗?]

意识空间里,890幻化出的小翅膀似乎都僵硬了一下。它大概从没想过会被宿主问这种问题。

[……宿主,询问一个系统是否具备情感体验功能,是非常不礼貌且低效的行为。]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语,[系统不需要,也不具备‘谈恋爱’这项技能。]

哦。那就是没有了。

覃晴在心里默默吐槽:单身统。

890在意识深处默默地将“宿主是上帝,宿主是上帝……”的自我安慰程序运行了一万遍,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弹出错误提示的冲动。

算了,靠系统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靠自己摸索。覃晴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身边熟睡的林默。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那股焦躁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没关系,慢慢来。她想,反正……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剧组的工作在一个星期后全部完成。覃晴让导演把自己的戏份优先集中拍摄,硬生生提前杀青,一刻也没多留,拉着林默就准备走人。

车子都已经开出影视基地了,林默才有些无奈地问:“走这么急干嘛?后面的庆功宴和宣传活动,多少还是需要露个面的。”

覃晴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搜索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回答:“回家谈恋爱啊。”

林默:“……”

她被这个过于直接、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理由噎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行吧,反正她也没什么意见,覃晴想做什么,她陪着就是。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我谈恋爱。”覃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其事,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国策。

林默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任由那份被珍视和急切需要的感觉,一点点浸润心田。

一回到她们两人共同居住的公寓,覃晴环顾四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两个人同时安稳地待在这里,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严格来说,对拥有重生记忆的覃晴而言,也确实算是“上辈子”。

她放下行李,也不休息,就“吭哧吭哧”地开始折腾。目标明确——林默的房间。

林默看着她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的衣物、书本、日常用品,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搬进她自己的主卧,有点懵:“……你这是干什么?”

覃晴把最后一摞书放到主卧的书桌上,拍了拍手,转过身,叉着腰,一脸理所当然:“谈恋爱怎么能分房睡?当然要住一起!”

林默:“……”

她属实是没想到,覃晴谈起恋爱来,行动力如此之强,且如此……热情奔放。不过,这确实是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隐秘期盼过的场景。如今梦想成真,她除了接受和……暗自欢喜,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安顿好同居事宜,覃晴的“恋爱学习实践”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步,送花。

据她有限的观察和道听途说,谈恋爱送花,总是不会出错的浪漫举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收到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有时是包装精美的玫瑰,有时是清新淡雅的百合,有时是热烈蓬勃的向日葵……每天不重样,仿佛覃晴在尝试哪种花更适合林默。

林默看着手里又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再看了看墙角已经快要堆不下的花瓶,终于忍不住,带着点笑意问道:“你怎么……不送结香?”

她记得,覃晴是知道她认得结香,甚至特意为她折过一枝的。

覃晴正窝在沙发里,看似随意地刷着手机,实则偷偷观察林默收到花的表情。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送结香。

但……她不敢。

她不确定林默是真的喜欢结香这种花本身,还是仅仅因为那是“覃晴送的”,或者更糟,是因为结香勾起了林默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回忆?毕竟,那棵被砍掉的结香树,象征着她家庭的破碎和母亲的离开。

更重要的是,覃晴害怕。

她害怕送结香,会让林默想起过去那个恶劣的、总是伤害她的自己。那个对林默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的自己。那个连一枝随手折下的花都要被她用来“试探”和“捉弄”的自己。

她现在只想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对林默好。她不想再有任何可能勾起不愉快回忆、或者让林默感到一丝一毫压力的举动。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送各种漂亮的、但与过往无关的花。

“……结香不好买。”覃晴最终含糊地应了一句,移开了视线,假装继续看手机,耳根却有点微微发红,“这些不喜欢吗?那我明天换别的。”

林默看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心里微微一动。她似乎……明白了覃晴的顾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玫瑰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覃晴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

“喜欢。”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手指微微收紧,传递着温度,“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覃晴依旧低垂的侧脸,补充道:“结香……也很喜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看到结香了。”林默看着覃晴,很认真地说。这句话里,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让覃晴的心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

覃晴抬起头来看她。林默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那个老房子院子里突兀的树桩,想起林默当时问她“你想听吗”时,那种认真到近乎紧绷的语气,还有她自己当时那声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仓促的“我不想”。

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点了点头:“记得。那个树桩……你现在,还想告诉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惶恐。她怕林默已经不想说了,怕自己当时那句拒绝,已经永远地关上了那扇门。

“想。”林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关于我的一切,我都想告诉你。”

她开始讲述。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年代久远的故事。她讲了那棵结香树是怎样在父亲的殷勤和母亲的微笑中种下,怎样在小院里枝繁叶茂,怎样挂满了她写满幼稚愿望的彩色丝带。她讲了那个午后,母亲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照片。她讲了母亲挥刀砍树时决绝的背影,讲了母亲消失后再也没有音讯。她讲了父亲后来的重组家庭,讲了那个小院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个光秃秃的树桩。

她讲了一个看似美满家庭的破碎,讲了一个女人在绝望中的彻底诀别,讲了一个孩子的童年是如何在那棵树的倒下和母亲的离去后,被永远地割裂。

她讲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仿佛那些沉重的过往,真的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可以轻松提起的往事。

唯独,她没有讲那个被困在原地、再也没有等回母亲、独自面对所有茫然和恐惧的小女孩。她不是刻意隐瞒或矫情,只是觉得……不需要了。

因为,那个被困住的小女孩,已经被另一枝突如其来的、带着安眠香气和解梦传说的结香花,从那个冰冷的、只剩下树桩的院子里,轻轻地、温柔地,拉了出来。

覃晴怔怔地听着。

林默在笑,笑得很淡,很坦然,像是真的已经没有了负担。

可覃晴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酸又涩。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道歉的话,或者只是说一句“我在”。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笨拙地,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抚平那些早已刻在时光深处的伤痕。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为她的无力和迟来的共情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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