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的事情解释完了。”凌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她轻轻抬起苏玫玥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些药?”
苏玫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迅速垂落,盖住了眼底的神色。她把脸往凌朔肩窝里埋了埋,假装没听见,像个逃避问题的小孩子。
凌朔感受着她细微的紧张和抗拒,心底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退让。她环住苏玥玥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放得更柔,却也更郑重:“看着我,我是你的妻子,是法律上、事实上,要与你共度余生的人。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心里藏着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好吗?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苏玫玥依旧沉默着,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当然知道,以凌朔的身份和权限,如果真想查,查出她偷偷使用信息素依赖剂改变匹配度,简直是易如反掌。她就是在赌,赌凌朔对她的感情无论这感情是责任、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已经足够深厚,深厚到不会用强硬的手段去揭开她最不堪、最脆弱的伤疤,舍不得将她逼到绝境。
时间在安静的拥抱中缓慢流淌。过了好一会儿,苏玫玥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没有抬头,没有解释,但这个点头,本身就是一种默认和交付。
她赌赢了。
凌朔确实没有逼问,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药的话。她只是重新将苏玫玥搂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说:“没关系,有我在。”
一句“我是你的妻子”,一句“有我在”,凌朔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足了苏玫玥安全感,也为她所有可能暴露的秘密,撑起了一把无声的保护伞。她不需要苏玥玥立刻坦白一切,她只是告诉她: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背负着什么,现在,未来,有我和你一起面对。
等两人一起把地上散落的药片收拾干净,将凌乱的衣服换下,简单整理好心情和房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橘粉色的暮光。
凌朔挽起袖子,难得地走进了厨房。她所谓的煮面,确实毫无技术含量——拆开两包速食营养面,烧开水,把面饼和附带的脱水蔬菜调料包一股脑倒进去,煮熟,盛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但苏玫玥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两碗热气腾腾、卖相普通的面,却吃得格外认真,甚至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这简单到近乎粗糙的一餐,却给了她一种近乎奢侈的错觉——仿佛凌朔不是什么高高在上、肩负亿万星辰安危的星际上将,自己也不是那个靠着隐秘手段、心怀忐忑才勉强挤进她生命里的作弊者。
她们就像宇宙中无数对最平凡的伴侣一样,因为相爱而结合,在一天忙碌或别离后,回到共同的家,分享一顿简单的晚餐,聊聊琐事,享受着彼此陪伴的安宁时光。
然而,这种温暖宁静的错觉,被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打破了。
凌朔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加密军线。她放下筷子,对苏玥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到客厅窗边接听。
通话时间不长,凌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多是简洁的“嗯”、“知道了”、“按计划执行”。但苏玥玥坐在餐桌旁,看着她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听着那些模糊却熟悉的、属于军务范畴的词汇,刚刚吃进去的温暖面条仿佛瞬间失去了味道,味同嚼蜡。
她垂下眼,无意识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要走了吧?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一个电话,就要离开。这次能回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怎么还能奢望更多?
凌朔结束通话,走了回来,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坐下,准备继续吃完剩下的面。
苏玫玥食不知味地又吃了几口,终于,在凌朔快要吃完的时候,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了一句:
“……你要走了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却又忍不住心存侥幸的问题。她不想让凌朔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可她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挽留一个需要为整个星际负责的将军呢?
她的“想念”和“需要”,在宏大的责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凌朔停下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刚刚那个电话,其实是凌母打来的,询问她们是否安全到家,顺便解释了一下通行证的事,并叮嘱凌朔好好哄哄受惊的媳妇。但看小玫瑰这副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的样子,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又是军务催她离开。
一个促狭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凌朔故意含糊地“嗯”了一声,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然后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嘴。
果不其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苏玫玥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像朵瞬间被霜打了的玫瑰,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机械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筷,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安静。
凌朔等啊等,等着她哪怕小声说一句“能不能不走”,或者用一个依赖的眼神看向自己。可是,等了半天,对面只有碗碟轻碰的细微声响。
苏玫玥似乎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接受了“凌朔又要离开”这个“事实”,重新缩回了她习惯的、安静等待的壳里。
这股闷不吭声接受一切的乖顺样子,反倒让凌朔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蹭”地冒了上来。她怎么就不知道撒个娇,挽留一下呢?!
凌朔忍不住了,把擦嘴的餐巾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冲:“你怎么不说话?”
“啊?”苏玥玥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藏好的失落和茫然,眼神懵懂,“说……说什么?”
凌朔差点被气笑,内心的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
说什么!?
当然是挽留我啊!
说“老婆我不想让你走”
“你不要走好不好”
会不会?对我撒个娇啊!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着苏玫玥那一脸“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的无辜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凌朔还是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忍住了。
跟这个小闷葫芦较劲,最后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我不走了!”她突然站起身,把手里原本准备拿去厨房的毛巾往桌子上一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转身就大步朝卧室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略显用力的声响。
苏玫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眨眨眼,看着凌朔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完全搞不懂这位上将大人又在闹什么脾气。不过……“我不走了”这四个字,倒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这个结果让她低落的心情瞬间又回升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窃喜的光亮。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凌朔复杂的情绪,弯腰捡起被凌朔扔在桌上的毛巾,准备继续擦拭餐桌。
结果,没擦几下,卧室门又“唰”地被拉开了。凌朔板着脸,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不由分说地从苏玫玥手里抢过毛巾。
“我来。”她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然后低下头,动作有些粗鲁但效率极高地开始擦拭桌面,耳朵尖却隐隐有点发红。
苏玫玥站在原地,看着凌朔略显别扭却认真干活的侧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生气归生气。
让老婆干活?
不可能的!
她的上将,好像……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