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帆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一直断断续续做着梦。

他梦到小时候遇见过的女孩，那个寄养在莫家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做莫林。一开始，那个女孩似乎患有自闭症，躲在人后，很少说话，将头埋得很低，似乎长期生活在某种恐慌之中。女孩的生存状态，似乎和莫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十分格格不入。后来，她渐渐长开了，依然沉默寡言，但是青葱水白的脸蛋，像是雨前朦朦胧胧、云雾缭绕的小山，有半遮半掩、逐渐浮现的清秀。

那后来呢？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去了哪里？她似乎一直都在，但是忽近忽远。

林……久……？当程望帆张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林久的脸，这两张脸在一瞬间重叠了一下，让他瞬间有点恍惚了起来。莫林和林久？怎么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程望帆，你还好不？”林久问道。

程望帆醒了醒神，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他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去接林久，然后呢？被绑架了？拜托了，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整这么俗套的剧情，又不是什么□□。他暗自在心里吐槽。

“唔……怎么个事儿？到底是哪个*&%#￥（此处省略程少一万字吐槽）干的好事？”

“你是不是记忆错乱了？”林久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来接我，快到你家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

“是这样吗？”程望帆狐疑道。

“你是不是期末复习太猛了，现在后遗症开始显现出来了呀？”林久笑意盈盈的，程望帆想了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并没有事情发生？眼前四周，是熟悉的程宅，明亮宽敞，午后的阳光从宽敞的落地窗静静地照进客厅，眼前是林久笑眯眯的脸。

“所以话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程望帆心虚地转过眼，不敢直视眼前的女孩。她狠狠地瞪了程望帆一眼，瞪得他心虚地低下了头。当初莫老找到他，以商业合作为交换条件，让他有意接近林久，获得信任后，假装绑架林久，作为对莫一沙的试炼。

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只觉得无所谓，一来虽然他表面看上去散漫不羁，但面对商业上的事情还是很认真的，富二代往往是一个标签，在他同龄人的圈子里，例如林家的哥哥，包括莫一沙在内，大家都很早出来兼顾学业以及事业，个个都有所作为了。他的心里也暗暗含着一股劲，希望能够谈成一个大案子，作为他未来接手程家最好的底气和证明。二来也是有一点好奇的兴味，这个林久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好端端扯进了莫家不说，还要拉上个程家。

见了那姑娘以后，反觉得无比棘手，抽身不得。一则是林久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这个姑娘又坚韧又脆弱，又倔强又温软，又纯粹又复杂，身上的各种能量都在不自觉地吸引着他。再则，他似乎被卷进了一桩无比无比麻烦的事情当中。

他感到后悔，良心也不肯饶了他。这是为什么呢？他程少可一直有自信站在一个不偏不倚的中间，隔岸观火，不沾不染。也许是太过自信的惩罚吧，要让他水深火热，不得安生呢。

但是，终归要给林久一个答案不是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掺杂到很多事情里面，要保护好自己。”

“是吗？想说的就是这些？这有点不是很像你的风格啊程望帆，真拿自己当老父亲了？”

程望帆被林久那句 “老父亲” 的调侃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挠了挠头，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庭院里的香樟树叶照得透亮，光影斑驳地落在地板上，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一层浓雾裹着，怎么也散不开。

刚才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那个叫莫林的女孩，躲在莫家老宅的回廊柱后，手指紧紧抠着木柱，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时候他跟着父母去莫家赴宴，还是个顽劣的小少爷，见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还故意丢了颗糖果过去，想逗逗她。可女孩只是缩得更紧了，像只受惊的小兽。

后来再见到莫林，是在莫家的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侧脸清秀得像幅水墨画。他凑过去想看看她看的是什么，她却猛地合上书，站起身就跑，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他对莫林最后的印象，好像从那之后，这个寄养在莫家的女孩就突然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莫家的人也绝口不提，他问过家里的长辈，只得到一句 “小孩子别多问”。

直到此刻，林久挑眉看他的模样，和记忆里莫林偶尔抬眼时的眼神，竟有几分莫名的重合。

“喂，程望帆，发什么呆呢？” 林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会真晕傻了吧？”

程望帆猛地回神，对上林久清亮的眼睛，慌忙收回思绪：“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点小时候的事。”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 有没有听过莫林这个名字？”

林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莫林？没听过啊，是莫家的亲戚？”

程望帆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更疑惑了。如果林久真的和莫林有关系，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可如果没关系，为什么两张脸会在他脑海里重叠得那么清晰？难道真的是自己过量复习脑子过载糊涂了，产生了错觉？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他摆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心里却把莫老恨得牙痒痒。这老狐狸肯定知道些什么，却把他蒙在鼓里，让他稀里糊涂地卷进这摊浑水。

林久却没打算放过他，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身体，盯着程望帆的眼睛：“程望帆，你今天很不对劲。从刚才醒来到现在，你要么走神，要么欲言又止，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像一把小刀，直直地戳进程望帆心里。他看着林久，想起莫老的嘱托，想起那份还没签的商业合作协议，又想起梦里那个怯生生的莫林，心里五味杂陈。

他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林久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可要是不说，他看着林久这副坦荡的样子，良心上又实在过意不去。

程望帆咬了咬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终于还是松了口：“其实……”

林久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莫老找的我。” 程望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说，要我假装绑架你，来试一试莫一沙的反映。还说，事成之后，程家和莫家的那个新能源合作项目，就交给我负责。”

他说完，不敢看林久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等着她的质问或者愤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程望帆偷偷抬眼，却看到林久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就知道，这老头没安什么好心。” 林久靠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我还以为他会找别人，没想到居然找了你这个看着不靠谱的。”

程望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跟我出来？”

“我又不是傻子。” 林久白了他一眼，“我猜他肯定会找个人来演这场戏，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她顿了顿，看着程望帆，“不过你也够怂的，居然还真答应了，就为了那个合作项目？”程望帆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我那不是…… 不是没办法嘛。程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再拿不出点成绩，家里那些叔伯又该说闲话了。”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林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可没真打算绑架你！” 程望帆急忙辩解，“我本来想找个机会跟你坦白的，结果谁知道半路上突然晕过去了，还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他说着，又想起梦里的莫林，忍不住又问：“你真的没听过莫林？”

林久皱起了眉头：“真没有。莫家的亲戚我见过不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这个莫林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