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坐在浴缸里,水温已凉。
内心充满了恐惧,害怕自己无法挺过即将袭来的神经痛。她将皮下注射器紧紧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深深吸气,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记忆断片的起点,从父母车祸那天开始。
*
意识进入虚无,冰冷地刺痛着神经。
一个高大、黑衣、西装革履的人影逐渐清晰,皮鞋声回响在医院走廊。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不见情绪。
“ 我接你回家。” 林杰森看着安妮哭肿的双眼说。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句话成为了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幸福的枷锁。
而这张面孔,是安妮那几天唯一一张熟悉的面孔。她别无选择,只能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回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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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神经痛除了耳鸣之外,还不断涌上酸水。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剧烈的呕吐感涌上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挣扎着爬出浴缸,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抽搐着。
在痛苦的间隙中,她看到了更多画面。
看到林杰森陪自己去大学参观。断片的、凌乱的回忆开始慢慢拼凑。那时的林杰森更年轻,她多想再多看几眼那时的林杰森。
回忆中断,陷入了更深的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千万别死在别人家里。
她又陷入了自责。
她跪在虚无中,向着黑暗中的神明祈祷:不要死在林杰森家里,这样太对不起他了,要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她甘愿接受死无葬身之地,只要不是死在他眼前,他不该看到这一幕。她感觉心跳开始恢复,她的悸动心跳大部分都是因为林杰森才有的,现在她回到自己的记忆里,重新找到林叔叔,找到她最宝贝的人。
祈祷奏效了。
安妮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艰难地爬起来。
天快亮了,耳鸣还在继续。精疲力尽地爬上床,过程漫长得像过了整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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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中午,安妮仍未下楼。
林杰森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她还蜷缩在床上,深深地藏在被子里。
他走近床边,小心地捡起地上的浴巾,带入浴室。
浴室里的景象让他僵住。
冰冷的瓷砖上残留着呕吐物,尚未来得及使用的注射器被扔在一旁,浴缸里的水也未放走。
他大步地走回安妮床边,掀开被子,她赤裸着身体,已经陷入虚脱昏厥状态。
“安妮!安妮!” 他颤抖地叫着。
怎么能这么倔强,这么不听话?到底去回忆里找他了!
林杰森崩溃地哭了出来,低声而绝望地咒骂着。
心痛如绞。
他如此珍宝的安妮,竟被他撕扯至此。
如果这次她醒不过来,他也要一起去死。
安妮本该是完整、健康、快乐地活着。
为什么每次都是因为他?为什么每次他都能将她撕得粉碎?他感觉无比无能,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你又怎么敢一次次伤害自己?你这狠心的女人!恶毒的女人!你就这样伤害自己、伤害我,一次次将我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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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发作是,在她过度疲惫时,你们当时的对话就是引导,也是神经的自我修复,但这种修复必然需要代偿性的付出。而这一次是她主动的回忆尝试,根据数据显示,这张行为比被动的自我修复要危险得多。” 医疗人员汇报道。
“ 但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神经正在奇迹般地修复,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损伤本该是不可逆的。”
林杰森看着数据,沉声追问:“ 其他受害者是否有相同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