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我看过你这两年的作品，其他暂且不提，你觉得你写得那些随波逐流的东西，真的好吗？”

浇筑在心底的堡垒一点点坍塌，不愿承认他戳中了自己尘封的软肋。戎铃枝咬着牙否认，“我不觉得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也没有多大的理想凭借一己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文字为读者编织一个美梦，只要她们看到我的故事觉得开心，那就够了。”

“我先走了。”她愤愤地转身离开。

“不要坐吃山空，”戎曜对着她的背影道，“你文字的灵气，还有你的存款。”

回应他的只有门锁搭上的声音。

戎铃枝倚着门缓缓滑落，抱着膝头吸了吸鼻子，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她从小就爱写些天马行空的文章，以前也梦想自己成为煊赫的文学家，大学时和现在的网络文学网站签约也实属意外，第一部小说卖出版权后，她更是半推半就地走上了和文学作品“截然相反”的网络小说道路。

可她并不觉得“言情小说”是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也不喜欢父母在亲戚朋友问及她的工作室讳莫如深的模样。

戎铃枝抹去眼角的泪，缓缓起身。

楼梯的声控感应灯在她踏出第一步时倏地点亮，瓦数不大的灯驱尽黑暗，照亮着她脚下的每一步。

方仪听着脚步声渐轻，回神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笔名的？”

“她大学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知道她写得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后，我便下载APP去看了原文，还是原文更好看一点。”戎曜诧异地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问“怎么问这种问题”。

“那你怎么从来不说？”

“吃饭吧，别浪费了，”戎曜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的碗，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方仪慢吞吞地拾起筷子，张张口，又搁在碗上，“至少让她知道你也在关心她。她小的时候你就不在她身边，你们父女的感情本就冷淡，至少她知道之后，你们的关系或许可以亲近一些。”

“知不知道的，我都是她爸爸，”他不以为意地展开她的手心，把筷子放上，合掌，推了推示意她吃，“我不在家也是为了这个家庭能够更好的生活，等她结婚就懂了。”

方仪看着自己伺候了小半辈子的男人，想到戎铃枝刚才说的话，垂着头，踌躇舀起一筷饭，不是滋味地塞进嘴里，“那个……”

“有什么事？”

“没事，”她无声地叹气，摇头道，“明天天气预报要下雨，你记得带伞。”

“等会儿你给我放门口，我早上出门看见会拿。”

“知道了，”方仪依旧犹豫要不要道出实情，眼神闪烁，试探道，“那铃枝的工作……就不管了？”

“嗯，等明年她结完婚生了孩子，也没时间捣腾那些东西了，就最后让她放松一阵子吧。”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培养她到研究生，最后只是像我一样当个家庭主妇，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因为她的学历，她才能与江望这样优秀的人比肩，不然人家未必能看上她，”戎曜轻拍她的手背，“就当是做投资，别操心了，你嫁给我之后不也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吗？她肯定不会比你差的。”

“如果我和江望结婚，未来大概就是和你一样……”方仪又想起她说得话。

“我吃好了，辛苦你了。”戎曜放下水杯，径直走向客厅，打开电视机调到央视一台。

新闻联播标志性的音乐响起，正好七点。

方仪收拾好餐桌的残局，撤下碗筷端回厨房。

水槽里水面上漂浮着泡沫和油污，沉底的碗碟沾满油渍，手指划过碗壁，指腹上便会附着一层黏腻腻的油膜，得用青柠味的洗手液洗上好几遍才不会留味，胸前的围裙即便换得再频繁依旧带着难闻的油渍的味道。

这是她近三十年来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不想戎铃枝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