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分手吧。”他说。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微微躬身，直起身又重复道了一句谢谢，推开门跨下车。

“戎铃枝，”江望换了称呼喊住她，从后座拎出两个袋子，“给叔叔阿姨的礼物拿去吧，晚餐就不陪你去了，双方父母那边说我们性格不合就行。”

看出她意欲拒绝，他又紧跟着开口说：“特意给他们买的，他们对我挺好的，以后我也没有机会再去拜访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去吧。”

戎铃枝迟疑了一瞬，接过袋子，抿唇道：“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就算做不了夫妻，至少我们还是邻居，”他扯起嘴角，开玩笑道，“现在房价跌得厉害，我可没有换房的打算，以后就当朋友吧。

“走了。”

车流入车群，淹没在一片红色的尾灯中。

晚霞正盛，空气中飘过阵阵暖风，吹散了夏日特有的凝滞黏腻的闷燥。

戎铃枝深吸口气，高高的扬起嘴角，雀跃地迈着大步穿过人形横道，最后索性逆风跑了起来，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把。

风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并非全然无痕，掌心还留有一些温度。

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戎铃枝接起电话，笑意未收，“妈，怎么了？”

“你爸说可能要晚点到，你和江望到哪里了？”

戎铃枝脚步一顿，说：“快到了。”

“江望呢？”方仪打开门向身后探了一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进去说吧。”戎铃枝换好拖鞋，推着母亲的肩膀走进屋内。

她比方仪要高一些，这样的姿势正好可以看见她的发顶生出一丛白发，白头发好像会偏硬一些，立在发顶格外的明显。

“白头发又长出来了，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儿，我给你染一下吧。”她抚过发顶，白发短暂落下，失去压力之后又翘了起来。

“江望呢？”方仪拍开她的手，又问道。

戎铃枝还是没回，视线聚焦在挂在玄关壁上的一排五颜六色的可爱挂件，手指轻轻拨过，“妈，你钩的？”

“嗯，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方仪目光追随，不在意地说，“我钩着玩的，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意思。”

戎铃枝忽然想起，妈妈以前总会给她织许多漂亮的毛衣、围巾、手套、帽子。朋友们总羡慕她的毛衣好看，外面又买不到。所以她最喜欢冬天。

“那我就都拿走了。”她毫不客气地把挂件收进包里，又拿出手机打开小红书，从收藏夹里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她，“妈，这个你会钩吗？”

方仪探着头，不确定地说：“你把图片发给我，我研究一下试试看。”

“嗯，谢谢妈，”她眼眸一转，伸手向前摊开手掌，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手机借我用一下。”

“你用吧。”方仪没放在心上，径直走向厨房，突然又想起了“正事”，问：“对了，江望呢？”

“他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戎铃枝踱着步走到客厅，坐在沙发正中间，仰起头看她，“我和他分手了。”

方仪猛地转身，追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急切，“今天不是试婚纱吗？为什么会分手？”

“性格不合，结了也要离，不如不结。”

“你……你……是不是你提的？”方仪颤抖地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

“是我，”戎铃枝没有避开她的眼神，坦诚地点头，“答应和他交往只是因为你催得紧，我并不喜欢他，和他并没有什么共同话语，三观也不合，勉强在一起对我、对他都是伤害，不如及时止损。”

她今天原本就是想和父母好好谈一谈未来的规划，因此态度很平和。

“江望多好啊，一表人才，又是体制内，”方仪揪着胸前的围裙，像是要哭了一样，蹙着眉不安的坐在她的身边，“他对你挺好的，妈能看出他心里有你，你何必呢？”

“因为，我不喜欢他，妈。”

“都这个年纪了，找个男人原本就难，还要找你喜欢的，他也喜欢的你，更是难上加难，你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结婚！”

“为什么我一定要结婚呢？”

“哪能不结婚呢？”方仪抓起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长大、结婚、生孩子，你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

戎铃枝知道仅凭她的三言两语无法撬动他们根深蒂固的旧俗思想，因此并不多做反驳。她只是问：“妈，你的婚姻带给你了什么呢？委屈还是幸福？如果放到现在给你做选择，你还会和我爸结婚吗？”

方仪沉默了，只有手还下意识拍着她的手背，就像小时候安慰她一样，一下又一下。

“如果我和江望结婚，未来大概就是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