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
许初夏痛苦地试图开口,声音被疼痛挤压得断断续续。
余知雨大脑嗡的一声,后面解释疼痛原因的话他似乎根本没听见。
“车......”
他喉咙发紧,嘶哑地挤出这个字,目光仓皇地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尽头。
他揽着许初夏让他坐下,然后轻轻拥住他,像是在通过触感确认他还在这里,还在呼吸。
“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去医院。”
恐惧簒住了余知雨的心,他在害怕悲剧的重演。
他环住许初夏的腰背,生怕他会因为剧痛而倒下,另一只冰冷的手则慌乱地想去探许初夏的脖子和腕脉,想确认是否有致命的危险信号,却因为颤抖而不得其法。
他要去找医生。
余知雨在心中快速的思考着,游轮?他抬首看向远处的海上,医疗中心里面可能有医生。
要是医生不在船上呢?
那他要带许初夏去医院。
去医院需要——
车。
哪里有车?
还是游轮。
他正想转身背对许初夏,将其背起来的时候,一辆车身通黑的越野车出现在路的尽头,像绝望中的稻草。
余知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猛烈地挥动双臂。
“help!aiuto!ayuda!”
余知雨着急的语言乱窜。
“停车!拜托停车!有人需要帮助,可能,可能很严重!”
他语无伦次,因为高声大吼而有些破音。
车窗降下半格。
“上车!”
一个清冷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响起。
余知雨根本来不及看清驾驶座上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的神情,以及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初夏身上。
他猛地转身,试图拉起许初夏却又不敢用力。
“能走吗?”
得到的回答是许初夏因疼痛而更深的抽气声和僵硬的动作。
余知雨心一横,顾不得更多,半抱半拖地将许初夏挪到车门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推上后座,自己紧跟着连滚带爬地挤了进去。
“去哪儿?港口医疗站还是镇上医院?”女声冷静地从前排传来。
“镇医院!最近的急诊!”余知雨立刻回答。
引擎低吼一声,车辆猛地窜了出去。
在引擎的咆哮声中,余知雨的恐惧丝毫没有平复。
他半个身子倾过去,手臂仍旧带着保护性又带着点强制性地环在许初夏身侧,不是拥抱,而是一种无措的固定。
他空出的那只手,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去触摸许初夏的脖子和手腕,感觉脉搏的跳动。
冰凉的手指在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又猛地弹开一点,仿佛那温度烫人,然后再次小心翼翼地去探,循环往复。
他紧盯着许初夏的脸,急促地问:
“哪里最疼?能说话吗?喉咙感觉怎么样?”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余知雨....你听我说,”许初夏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清晰,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图: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柠檬汁太凉,喝急了...胃.....”
他强迫自己忽略胃里的不适,抬起头,目光试图对上陈默在后视镜里的眼睛。
陈默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有些紧张:
“去吧,初夏,索菲亚她也是.....”
他看了一眼紧张得有些魔怔的余知雨。
许初夏顿时明白了。
他突然抓着余知雨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探去——
噗通,噗通,噗通。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清晰地撞击在余知雨的掌心下。
“余知雨!”
他提高音量,“你看着我。”
他猛地把余知雨的脑袋扭向自己,强迫他那双因恐惧而涣散又布满红丝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你看着我,我的心脏在跳动,我还在呼吸。”
“我是许初夏!”
那双沉溺在冰冷回忆漩涡中的深色眼瞳猛然一颤。
许初夏带着痛楚却坚定的脸,终于穿透了那层无形的恐惧隔膜,牢牢扎了回来。
车辆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停在医院门口。
接下来的过程,余知雨像一只被抽掉大部分提线的木偶,只是凭着本能紧紧跟在许初夏身边。
挂号时,他填错了表格;护士询问病史,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反复念叨:“他肚子疼,吃过海鲜....”;医生做压腹检查时,许初夏因按压疼得身体一缩,发出低哼......
“轻点!请您轻点!”余知雨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隔开医生。
他没有碰医生,但那姿态充满了极度的担忧与防卫。
许初夏强忍着不适,再次抓住余知雨的手按回自己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没事.....正常的检查,别担心。”
他看着余知雨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坚定:
“看着我,我在这儿,只是胃疼。”
医生收回按压的手,了然地看了一眼状若游魂、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的余知雨,又看看冷汗涔涔但眼神清明的许初夏。
“年轻人别紧张过度,”他对余知雨说,语气带着点无奈,“他就是吃东西不注意,冷热刺激加上可能本身胃有点敏感,急性胃痉挛。打一针解痉针,休息一下别吃生冷就行,没大事。”
医生又随口加了一句:“幸好不是那种食物依赖还要运动才能诱发的大过敏,那才是真的麻烦又危险。”
余知雨听到“食物”、“运动”、“危险”、“过敏”这些词的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医生这句无意的话,像一个冰冷的钩子,瞬间钩住了他灵魂深处最痛、最混乱的那个角落。
许初夏的心也猛地一沉。
果然。
“麻烦您开药吧,医生,谢谢。”他出声打断可能的追问。
解痉针的药效逐渐发挥作用,翻搅抽搐般的剧痛如同退潮般慢慢平息下来,留下的是深重的疲惫和一片酸软。
许初夏撑着从检查床上起身。
他拒绝了去病房观察的提议,拿好开的口服药物。
余知雨下意识地伸手想来扶他,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脸上。
许初夏反抓住余知雨的手,顺势十指相扣:
“乖,针打完了,我没事了。”
他看着余知雨那双还残留着剧烈震颤后空洞与后怕的眼睛,清晰地、有力地、一字一顿地说:
“走,回船上去。我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