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愿深入讨论重要情感议题”的态度和打着为对方好而直接替对方做决定不说明原因，这两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隐瞒。

他后悔了，他需要道歉。

余知雨想到一本书，或许这本书名字本身，就适合用来表达歉意与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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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在离港口不远的地方停下。

不远处，那头即将载他们驶向极地的白色巨兽静静停泊着。

下午两点，初夏的威廉姆斯港正是一天中最生机勃勃的时节。

同行的旅人们面临选择：直接登船，或者选择先在威廉姆斯这座小镇上悠闲地逛逛，只要确保在下午六点前回到船上即可。

许初夏和余知雨选择了后者。

两人沉默地走在柏油大道上。许初夏受飞行颠簸影响，有些晕机，步伐明显迟滞。余知雨也放慢脚步，如静默的影子紧随其侧。

大海和陆地的气息矛盾而热烈地纠缠着。

“夏夏。”

余知雨的声音打破了胶着的寂静，带着一丝紧绷。

两人的背后是海。

“对不起。”

冷战第22个小时，余知雨主动道歉。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到两人之间的空中。

许初夏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熟悉的封面上，挑了挑眉，声音平淡：

“你错在哪了？”

余知雨的坦诚笨拙却努力：

“在书店里我说那书不好看。我说谎了。”

“那本书...”他抿了抿唇，“内容其实还可以。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那本书的结局太悲伤了，那时我们刚从墓园出来....气氛本就压抑，我不想让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筛选更准确的措辞，最后带着点破釜沉舟，“不想让你在那个心情下接触那样的故事，再添堵。”

“还有墓园里，”他深吸一口气，“我的回答，不够好。”

纠结和挣扎在他深色的眸底翻滚，关于“索菲亚”的死因，他怕说出来，会让两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就彻底破灭，会让许初夏就此厌弃他。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撕开尘封的血痂时——

许初夏的手伸了过来。

他稳稳接住了那本书。

他不愿逼迫余知雨将他最深痛的伤口当成歉意的筹码摊在自己面前。

这不公平。

爱不是一把用来撬开他人秘密的工具，更不是逼迫对方按自己心意改变的理由。

他主动抛出“如果爱人死了怎么办”的问题，本意在试探，也带着一点引导和期待。

他希望余知雨能明白：即使告别，也要活得丰盛去纪念，而非让死亡定义生者。

但余知雨那句“我不知道”，这句带着放弃思考选择停滞的情绪的话，让许初夏意识到，余知雨从没走出亲人离去那场大雨。

所以在书店，当他看到那本蓝黄封面的书时，那句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潜藏的不满，几乎要溢出表面。

他不满的是余知雨对待“厌恶事物”的态度，是否也像对待他自己的人生困境一样，嘴上说着讨厌，行动上却依旧妥协、蜷缩？

余知雨“不好看，别看了”的反应，再次印证他回避矛盾、不争取喜好、消极处理的态度。

于是，在叫号的瞬间，那句“我去吧”脱口而出。

这是一种无奈，他当时确实生气了，气他不爱惜自己，所以在盛怒与担忧交织的高压下，他本能地暂时收回自己的能量。

这股气愤，在飞机上，当余知雨第一次试探着伸出手指想要触碰他时，其实已经悄然瓦解了。

但是还不够。

许初夏这样对自己说。

余知雨需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认错式”伸手。

他等待着，等待着余知雨开口，等待着对方准备好为自己而开口，而他就站在那里。

此刻，他站在余知雨对面，听着余知雨有些混乱却足够真诚的自我剖白，看着他眼中那份挣扎着想要突破旧日牢笼的决心。

也许余知雨确实有消极处理的态度，但没想到最初的逻辑居然是“书的内容太悲伤，不想让你难过。”

这个家伙，解题的思路或许绕了十万八千里，逻辑也许七零八落，答题的卷面更是算不得漂亮...

可偏偏那附加题的答案——“不想让你难过”——却像一粒温暖的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心湖最深处。

许初夏将那本象征和解的书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去牵住余知雨的手。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说：

“余知雨，不要着急。”

他的声音温和却蕴含着力量，“我等你准备好亲自告诉我所有事情的那一天。”

他等待他的勇气。

他不等余知雨回答转头拉着对方朝海边的一家餐厅走去。

“我要饿死了，飞机餐一点都不好吃。”

怀里《休战》的书壳已有些陈旧，但封面烫金的标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