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洋离别时的冷空气,似乎一路跟着许初夏漂洋过海,最终沉淀在他返校后的生活中,凝结成一种无声的隔阂。
Rain,或者说,余知雨,在沉寂良久之后,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二手平台的系统提示他收到一笔转账通知——是双倍的押金金额。
转账的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这是补偿,请收下。”
熟悉的感觉,就像他曾经想在对方身上使用的一样。
“补偿”,意味着还清,意味着两不相欠。
他点击“确认收款”。
手机轻微的震动仿佛切断了一根无形的线。
他默默打开聊天软件,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稀疏。
分享晚霞的照片发出去后,很久才能得到一句格式化的“很漂亮”或是一张不知所谓的伦敦阴雨图。
试图延伸的话题,常常在几句礼貌的寒暄后尴尬地终止。
曾经在南极无拘无束的文字瀑布,变成了细而艰难的溪流,最终连“早安”、“沪城降温了,伦敦如何?”、“节日快乐 ”这样程式化的问候也日渐稀少,直至完全干涸。
对方的头像也不知何时开始下沉,一点一点,被各种群消息和其他私聊顶替,最终沉到界面的中部,就像投入深水湖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平复,只留下沉默。
每一次点开那空白的对话框,每一次看到对方头像下那代表离线的灰线,许初夏的胸腔都像被东西缓缓碾过。
那不是锐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郁结,堵得他呼吸困难,连阳光明媚的日子都蒙上一层灰。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在学业和生活的缝隙里构建自己的世界。
但在那片纯白的冰原,在余知雨漫不经心的陪伴和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击中他的话语里,有扇门被不可逆转地短暂推开了一条缝隙,照进他从未见过的暖光。
而现在,那扇门被人毫不留情地从外面关上。
门关上了却留下缝隙中残存的光影,反而让门内的冰冷更加清晰。
寂寞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在图书馆无人注意的角落,在端着咖啡却神游天外的时候,这一切都让许初夏清晰地意识到:
他是真的喜欢上余知雨了。
确定,一定,乃至肯定。
不是吊桥效应下的依赖,也不是寂寞旅途的慰藉,更不是对守护者的感激。
而是,“喜欢”。
喜欢那个慵懒厌世却能在风暴中稳稳护住相机的人;那个总是一副没睡醒,却总能用最精辟最不着调的话语戳中他的心思;那个在小姑娘“买一送一”的拥抱里将对方小心翼翼地回抱的人;那个声称“没有想寄信的人”却在门口流露出他看不懂的寂寥.....
所有细节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织成一幅名为“心动”的画。
这份迟到的认知伴随着巨大的失落和无措。
在他完全意识到的时候,联系已然断裂。
当然,许初夏从不允许自己长久地沉溺在无力感中。
南极的经历重塑了他对“存在”的理解:
面对冰山,行动是唯一的敬意;
面对风暴,行动是唯一的出路;
面对鲸鱼,行动是唯一的证明。
这份对余知雨的情感,里面的思念、不甘和喜爱,变成了他的驱动力。
他拷问着自己,如何缩短差距?如何证明自己?如何...“配得上”?
从那个随手买下的相机和昂贵的华国住处,经济的悬殊是冰冷的现实。
余知雨可以用金钱和沉默来切割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甚至无法追问一句“为什么”。
他所渴望的,不是成为小王子罩着玻璃罩的玫瑰,是不再被俯视,不再因差距而让心意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想以最平等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这句话在许初夏的心中徘徊着,成为所有行动的最终解释。
而有什么,能比金钱更直接地衡量力量,更粗暴地缩短差距?
投资。炒股。
这是他所了解的,最可能实现指数级财富积累的最快途径。
学术研究需要漫长的等待时间,出版科普读物收益有限且不稳定。
唯有金融市场,一个由数字狂澜和人性贪婪构成的领域,以其变化莫测的魅力和毁灭性的潜力,向他提供了在短时间内获得丰厚回报的幻想。
“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