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他们感受者、见证者,甚至是参与者。
“噼啪....噼啪...”
一阵清脆细密的声响毫无征兆的在他们小艇下方的冰水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微,却在冰山环抱形成的天然“巷”里被放大,令人心悸。
两人心头同时一紧,血液瞬间凝固。
是谁在凿他们的小艇?
这个惊悚的念头刚刚升起,水面下就给出了答案。
哗啦哗啦。
就在紧挨着他们皮划艇的地方,数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如水下闪电,骤然破水而出!
是阿德利企鹅。
它们的登场充满了戏剧性:
小小的身体包裹着紧致的羽毛,就像被释放的银黑色鱼雷,伴随着空气泡沫在失眠炸裂的“噼啪”声,跃向空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以利落的姿态,“扑通”、“扑通”的再次扎入那清澈的蓝水之中,只留下几圈转瞬即逝的小小涟漪。
惊吓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这群“冰山巷”里真正的精灵,完全没把头顶这两个巨大的“红色生物”放在眼里。
它们已入水就展现出眼花缭乱的泳技。
鳍状肢灵巧的滑动着,小小的身体利箭般在冰层下游弋穿梭。
它们的目标是水下密集的鳞虾群。
成年企鹅稳重高效,幼崽则显得笨拙有充满喜感。
一只明显刚学会游泳不久的小家伙,努力的摆动着自己还不太灵活的小鳍肢,尾巴一撅一撅的紧紧跟随家长,那上下摆动、不断扭曲的滑稽动作,像极了一颗失控的深水炸弹,令人忍俊不禁。
它们甚至把悬浮在水中那闪着蓝光的碎冰当发力点或障碍赛道,小小的腹部时不时擦过那些冰冷的棱角,带起一串串透亮的水流和光亮的痕迹。
它们没有逃跑,反而好奇的将这个“入侵”它们领地的红色漂浮物纳入了游乐场地,成为游乐设施的一员。
其中一只个子有有点小但胆子格外大的阿德利企鹅,追逐着一道从冰缝折射下来了的炫目蓝光,兴奋地发出一声类似“嗷呜”的怪叫,冒失鬼一般的差点一头撞到许初夏架在水中没来得及收起的桨上。
“噗!”巨大的水花溅起。
小企鹅显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惊慌失措的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它非但没逃跑,反而好奇的转着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隔着清澈的海水和桨叶,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漆黑眼睛,非常“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还没从惊愕里缓过神的许初夏。
企鹅的眼神里,有褪去惊惧后的懵懂,更多的是一种孩子气的大胆探究。
仿佛在说:嘿!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在水里?
几秒后,它就失去了兴趣,或许是被远处同伴翻身的银光吸引。
灵活的一转身,鳍肢摆动,一溜烟的游开了。
这份小小的邂逅,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许初夏的内心荡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他不自觉的笑着。
“哈哈哈,”余知雨倒是毫不客气的笑着,刚才被冰山引起的宏大哲思被这群活力四射的小精灵驱逐的一干二净。
“你看,”他促狭的对着许初夏说,
“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冰山啊时间啊啥的,在它们看来,都比不上一口虾米有吸引力。”
生命本能的诉求,总是优先于任何宏大的哲学命题。
“返航啦!”向导向大家宣告。
“走吧。”余知雨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番“时空对话”后的余韵,听起来温柔又可靠。
......如果忽略掉他说话时为了掉头又或者就是心不在焉,手中的桨在水里用力的又那么一搅——
哗啦!
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瞬间形成。
本就因两人重心移动而微微倾斜的小艇猛地一晃!
“喂——!”许初夏被惊的倒抽一口冷气、
重心不稳,身体不由得后仰,慌乱中他本能的抓紧了小艇边缘。
变故来的太快,与治愈自己也懵了。
他慌乱中把手里的桨一抛,下意识扶住许初夏的瘦劲的腰。
双叶桨掉到水中溅起水花。
两人皆是一愣。
许初夏因后仰而微微扬起的头,脖颈线条拉紧,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余知雨扑在他后颈上同样带着惊慌的灼热呼吸。
余知雨更是冻成冰雕。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他的手掌向上蹿,烫的他耳根发麻。
远处是同伴模糊的笑语,近处,两人似乎能听到对方紊乱的心跳。
几只“没心没肺”的企鹅在不远处的水面“噗噗”矛头,歪着脑袋大量这两个石化的奇怪家伙。
“你.....没事吧?”
余知雨触电似的把手收了回去,指腹残留的触感让他不禁蜷曲了一下手指。
“哦,我没事。”许初夏努力忽视腰上残留的触感,很奇怪,明明隔着厚厚的衣物,他总感觉被对方触碰过的地方更为炽热。
他赶紧将余知雨不小心落在水上的双叶桨捡起来递给对方。
余知雨连忙接住。
道了谢后他垂眼看着手中的桨,再看看许初夏还有些神魂未定的侧脸线条,眼底闪过懊悔和更深沉变扭的复杂情绪。
“咳...有点手生。”他解释道。
两人谁也没看谁,空气粘稠。
“咔嚓”
“欸,对对对,就是这表情,自然又亲切。”
唐女士举着相机对着两人兴奋道。
“别动别动,再给你俩拍几张哈!”
-
船桨再次划破水面,这次两人的节奏默契的统一起来,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旅程结束是特有的安然。
许初夏忍不住回头,“冰山巷”依旧保持着他固有的幽深和冷峻。
阳光依旧照耀在这些亘古的守护者身上。
板状的、尖顶的、扭曲的,各种各样的冰上如同站在历史入口的巨人,默默守望着时间的流逝,也等待着某天这场流逝降落在自己身上。
届时,他们会回归大海的怀抱。
或许下一刻,有或者万年、万万年,再次变成冰川,再次矗立在入口。
船队在水面上拖曳出一条条温柔的丝线,一头牵着辽阔冰冷的蓝,一头系着温暖喧嚣的生命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