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好笑的摊手,示意了一下刚才人潮涌向甲板的盛况,
“大家撒丫子就往外边跑。对了,你们一定要来感受一下这个拍卖会,可有意思了。”
慈善拍卖会?许初夏对这个词本身有些漠然。
“去嘛去嘛,帅气的小哥哥们。”小姑娘摇着哥哥的手,期待的看向许初夏和余知雨。
鬼使神差的,许初夏头看向旁边的余知雨。
余知雨不知何时已把相机放回了相机包,目光淡淡的扫过正活蹦乱跳着撒娇的小姑娘,落在许初夏脸上时,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眉梢微扬。
“好,那就去吧。”许初夏做出决定。
餐厅淋雨。暖洋洋的。灯光调的温暖融合,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和奶油蛋糕的清甜,萨克斯吹奏着欢快的乐曲。
一个穿着蓝色丝绒西装的船员,正充满激情的对着麦克风推销着一件手工制作的木头企鹅。
场内座无虚席,气氛正酣。
当两个年级顶拔的身影出现在入口时,原本就活跃的气氛顿时又上扬了几个音调。
“嘿!来了两位新面孔!”主持人眼尖,立刻抓住机会热场。
“两位帅气的年轻人来点热红酒,暖暖身子如何?我们的拍卖会可才刚进行到一半。”
一对情侣举杯向他们微笑示意,余知雨不明所以,微笑点头。而一旁的许知夏似乎意识到他们误会了什么,略感到不自在。
他扫视了一下场内,小女孩一家坐在前排最中间的圆桌旁,小姑娘一看到他们进来,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冲他们大力挥手打招呼。
他们刚在靠边的座位落座,主持人就清了清嗓子,宣布下一个拍品——
“一份跨越年龄和国籍的治愈能量!我们的小天使张甜,今晚要拍卖的是她天使的拥抱!”
“我们的这场拍卖会所拍下来的钱都将捐给南极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哦~”
小姑娘立刻站起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台前,像一个舞台明星班向两边的观众鞠躬,笑容温暖而明亮。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几轮轻松而热烈的竞价后,价格停在个中等的暖心数字上。
“500欧两次,还有人要开价吗?”
“520。”余知雨举起手,另一只手随意的对着许初夏的方向指了一下,“拍下来转赠给我身边这位。”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如同追光灯般聚集在二人身上,取出下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耳根。
余知雨?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今天上午两人打游戏间隙时随口的对话。
【你是为了谁拍这些?】你是为了谁而拍照?
【妹妹吧。】许初夏随口答道。
与之与,当时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炸开的,胜利烟花特效。
【挺好的。】他说。
或许他猜到了,许初夏想。
他应该猜到许晚秋过世了吧。
张甜的家人笑着同意了这份充满温暖的转赠。
小姑娘没有丝毫扭捏,像一枚小小的炮弹,带着夏日暖阳的气息直撞进了许初夏怀里。
他下意识地蹲下接住了这份热烈。
小姑娘的双臂用力还住她的腰,柔软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毛绒绒的头蹭着,带着不掺任何杂质的欢喜和信赖。
这感觉如此熟悉。
像那年秋天他离家时,妹妹许晚秋用力一扎进他怀里的重重一抱。
那时的感受,那瞬间将他喉头哽咽塞住的酸涩,此刻竟穿透时空,穿过生死的茫茫风雪,重新在他僵硬的身体深处复苏。
他的喉咙哽得发疼,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却轻柔地抚上张甜微凉细软的发梢。
世界的喧闹倏然远去,只剩下怀里这具小小身躯跳动的生命力带来的微小撞击。
视线无意识的抬起,略过过小姑娘的乌黑的发丝,对上余知雨的目光。
余知雨没有看小姑娘,他的视线落在许初夏环抱着小姑娘的手臂。
他脸上是近乎受伤般温柔和怀念。
甚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如同困在窗外的孩子仰望房子内壁炉般的.....羡慕?
“OK,超级暖暖大抱抱已送达。”小姑娘从他回里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俏皮地宣布,“现在是售后服务时间!”
她说着敏捷的松开许初夏,一步跳到他身旁的余之雨前面,张开短短的手臂,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余知雨笔直的长腿。
“买一送一哦!”
一声稚气又带着个小大人商贩腔调的“买一送一”,立刻引燃了满堂哄笑,连主持人也笑得直不起腰。
“甜甜,你就是觉得漂亮哥哥都该抱一下才对。”她的母亲在笑声中无奈揭穿。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欢快的浪潮席卷了整个餐厅。
笑声中,被突然袭击的余知雨浑身僵硬成了一块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腿上那个小脑袋。
这画面显然戳中了众人的笑点,连萨克斯风都吹奏出几个跳跃的音符为这场笑闹伴奏。
只有许初夏在一片哄笑中看到余知雨垂落下去的目光。
蓝发青年的眼神凝固在小姑娘灿烂的黑发上,他的僵硬持续时间很短,接着他几乎下意识的蹲了下来,刚才还在稳稳地操控相机的双手,此刻却及其迟缓,又十分自然的抬起,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背上,虚虚的环了一下。
如同排练过千万次的动作,轻柔的恰似拂过一片雪花。
然后他似乎才猛地回过神,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张甜完成了她的拍卖,心满意足的跑回家人旁边。
她凑近那个一只安静坐着的内敛男孩:“哥哥,我是不是超级棒!”
内向的男孩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点点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嗯,非常棒。”
他飞快抬眼看了一眼许初夏和余知雨的方向,又迅速垂下。
许初夏将目光定格在这一家人身上,他们的周身笼罩着幸福。
小女孩扑倒母亲怀里撒娇,丈夫搂着妻子的肩,男孩虽然安静,嘴角却挂着笑意,老先生的眼里盛满了温柔和慈祥。
这幅画面与登船日码头边那刺眼的一幕骤然重合——
喧闹的,温暖的,密不可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