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脑袋卸了力气,沉沉的滑到对方猫猫的肩膀,深蓝的发丝蔓延上许初夏的肩膀。
“不喜欢医生。”
此时的余知雨确实烧糊涂了,他完全是凭借本能行事,他觉得许初夏凉快,于是去拥抱许初夏,他不喜欢医生,于是拒绝了任何和医生有关的提议。
抗拒的话语带着滚烫的热气钻进耳朵,沉重的头颅压得许初夏的肩膀有些僵硬,他努力撑住青年的重量,心中无限叹息。
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许晚秋是这样,余知雨也是这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看医生呢?
他不明白。
可现在不是叹息的时刻。
他使了点巧劲,小心的将肩上的重量重新安置回了松软的枕头。这期间余知雨只是含糊的咕哝了一声,便失去力气抵抗,任由自己被许初夏扔进被窝里裹紧。
“冷...”模糊的呓语从枕畔流泻出来,“ Sofi....”他似乎在呼唤谁的名字,带着异国的腔调。
许初夏凭借猜测,成功在沙发下找到了这个箱子,在找到体温枪得同时又看到了被拆开的退烧药。
这算是一语成懴吗?
他有些无奈,前几天余知雨刚说过让许初夏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没想到这人今天真感冒了。
红外体温枪“滴”的一声显示温度,38.6℃。
都快赶上高热了,不去看医生怎么行?可是,回想起刚才余知雨坚定的眼神,虽然没有多少威慑力,却也让许初夏明白了他的决心。
“好吧,”他对着那团被子,“不看医生也行,但你得吃药。”
“当务之急是先订餐垫垫肚子,所以——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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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丝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推着精致的餐车悄然划入房间。
银质的餐盖逐一揭开,盘踞其上的是一小片煎至完美的鸭胸肉,表皮金黄香脆,切面透出粉嫩的肉质,斜搭着几枚用波特酒熬煮得剔透的无花果,浓稠的酱汁在一旁勾勒出漩涡。
另一盘则是青豌豆蓉做底的鳕鱼,点缀着纤细的芦笋尖和翠绿的豆苗,极尽法式料理的精细与冷感,连香气都带着凛冽。
......?
许初夏的目光在餐盘和余知雨之间轮转了几个来回。
难道,就是为了那顿因拖鞋被拦下的法餐,特地给自己找的场子?
不至于,吧?
难道余知雨真的这么幼稚?
此时的余知雨正懒洋洋的摊在沙发上,睡袍领口微敞,赤脚趿着拖鞋,两眼放空的追逐着阳台上盘旋的海鸥。
几只海鸥不知何时落到了栏杆上,见许初夏看过来,扑腾两下翅膀飞走了。
“又见面了,许先生。”管家温和的声音将他拉回来。
刚才他没注意看,现在赫然发现对方就是那天在餐厅门口遇到的人!
当时余知雨似乎不服气想和门童辩解,结果被路过的管家制止了。余知雨和管家说了几句,许初夏没听懂,但看发音和腔调,应该是意大利语或者德语。
不过看结果余知雨应该是没争论过,气鼓鼓的回到房间换鞋,而管家则是始终保持着职业却隐隐含者无奈的微笑跟随。
“您刚才点的蔬菜粥在这里。”管家从餐车底层托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鲜蔬清粥。
趁余知雨的目光还胶着在栏杆飞走的海鸥身上,老管家朝许初夏眨了眨眼,又看向沙发上的病号。
看见对方看向余知雨时眼里流露出的担心,许初夏心下了然。
“您费心了。”一语双关,他顿了顿,“我们自己布菜就好了。”
这位老先生显然是和余知雨很箱数,刚才推门瞬间因为发现余知雨生病而担心的皱起的眉是骗不了人的。
“乐于效劳。”管家回以感激的微笑,优雅欠身,“祝您二位用餐愉快。餐具不必费心,两小时后我会来收拾。”话语未落,他已推着餐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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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雨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用叉尖拨了下盘中孤零零的豌豆苗,又拿起刀切下一块粉嫩的鸭胸肉,放入口中开心的嚼了嚼。
下一秒,脸色突变。
酱汁的甜、无花果的腻、还有鸭肉本身偏冷的脂膏香气在口腔里翻搅,与他此时脆弱的体温和味觉格格不入。
许初夏瞥一眼边了然。
生着病还吃偏凉的法餐,气质是不合时宜,简直是受罪。
他将手边的温暖的蔬菜粥无声的推了过去。
余知雨不喜欢吃青菜,这是许初夏观察到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余知雨的视线立刻被那碗粥所捕获,莹白的米粒浸润在温润的汤汁里,碧色的蔬菜碎点缀在其间,散发着一种朴实的清香。
看见病号眼里的犹豫,许初夏开口:“你吃吧。着本来就是我担心晚餐不够添的,没想到,”他故作羞涩的笑了笑,“我高估自己了。”
“哦...哦。”余知雨的反应本就被生病所拖慢,又被许初夏的浅笑晃了下神。清冷疏离的脸庞此刻却...他连忙收敛心神,索幸迟钝和病容掩盖了片刻的微怔。
“没事。”余知雨低声到,只觉得喉咙干的发痒。
他放下冷酷无情的刀叉,有些迫切的将蔬菜粥放到眼前。
煨汤的瓷碗贴在手心,如同一双温暖的手,悄然捂住他因不适而纠紧的胃。
看着余知雨一口一口的抿粥的模样,许初夏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这一幕,与记忆力那个抗拒就医,同样在病中乖巧喝粥的声影模糊的重叠在一起。
他离家在外的日子里,妹妹是否也是这样?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独自喝着白粥?那他又曾让她独自承受过多少这样的不适?
如今这份迟来的“懂得”,却落在了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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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余知雨的吃相很优雅,慢条斯理,尽管他本人很是随意,甚至懒懒散散的,但却依旧能从吃相中展现出他的教养。
但这并不妨碍他生病起来很造作。
“吃药。”
许初夏将几颗白色药片和一小杯温水搁在桌子上。
“婉拒了哈。”余知雨扫了一眼桌面,字正腔圆的说道。
饶的是许初夏不经常生气也被这句话弄得太阳穴微微一跳。
“你知道这句中文用起来会很欠打吗?”
“欸??!这难道不是很委婉的表示自己不是很想要这么做所以拒绝的意思吗?”
“...喂!”如果不是观察人类多年,感知情绪能力很强的话许初夏就要错过余知雨眼里闪过的那一丝狡黠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