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呆了多久谢放已经忘了,他只记得那天回到家,母亲安坐在沙发里,冰冷视线扫过来时他才惊觉被骗。
手机被没收,人被禁足,他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敲门声照旧响起,谢放冷眼看着父亲送饭进来,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后背过身去。
“小放,来吃点饭。”
“不吃,除非让我出去。”
男人没说话,谢放也不指望他回答,他知道他父亲是做不了主的,他想出去还得从母亲那下手。
谢放阖了阖眼,走到床边躺上去,他得保存体力回家。
不知不觉间他睡了过去,梦里内容混乱而光怪陆离,像是在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谢放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觉心口发闷,浑身发凉,他卷起被子想象这就是杨书桥的怀抱将自己缩了进去。
曾黎进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儿子靠在床头,她蹙着眉头瞟眼书桌上未动的饭菜,走上前一把掀开了谢放的被子。“你现在是要闹绝食吗?”
“谢放,不要以为你绝食就能吓住我,你妈我不是吓大的,我说了不会让你回去就不会。”
“我知道,所以我也决定坚决不会服从您的安排。妈,我们就看看谁能熬的过谁!。”谢放忽然笑起来,他从来都知道曾黎的软肋,只要他身体出现一定损伤对方就会妥协,相反谢放也是,他就是这样被骗回来的。
“你确定你要这样做?”
谢放摇头,目光坚定看她。“我只想回去。”
曾黎了然,她本身就有让谢放回去的意思,她舍不得对自己儿子下手,对外人她可不会手软。
“看来那姓杨的给你的灌得迷魂药不轻。”
“……”
“谢放,你可以回去,但是后面你要还是执迷不悟,就别怪你妈我心狠。”
“不会的。”谢放缓慢起身,太久没吃饭身体有些无力,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到了客厅找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才知道已经过了一星期,而这期间杨书桥没联系他。
杨书桥不联系他,难道不要他了?想到这谢放不禁心慌,谁都可以不要他,但唯独杨书桥不可以,山里那样安静寂寞,杨书桥不能没有他,他也不能没有杨书桥。
他走得太急切,下楼梯时差点摔一趔趄,快速抓住栏杆才避免,手掌被擦出一片红色,疼痛又泛着痒意。
可谢放没空去管,走到路边拦车,司机看他衣服凌乱,面色焦急便开口要高价,谢放没反驳,拉开车门上了车。
山路颠簸,摇得谢放空荡的胃不禁犯恶心,他强硬忍下去,只想快点下车。最后一公里车轮被石头卡住,司机嘴里骂骂咧咧,又是想要讹一笔,谢放利索给他转了钱,下了车。
他连续几顿饭没吃,中间又睡了一觉,此时步伐摇晃,只凭着回家的念头支撑他往前。
可到时谢放宁愿到错了地方,眼前没有褪色的红砖墙,只有一堆废墟,钢筋水泥板蔓延到地坝里,新鲜又破败。
面包车也没能幸免,碎石子灰尘铺满表皮,车身留有刮擦的痕迹。
而门前花园里的茶树绣球叶碧绿,竹林随风摇曳,昭示着这就是他的家。
是谁把他的家变成了这样?杨书桥又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
谢放慌忙跑过去,鞋底带着新鲜泥土跑进堤坝,目光所及皆是熟悉事物,和杨书桥睡过的花色床单,涂了油漆的柜子,放在堂屋正中央的桌凳,还有不远处碎成两半的瓷碗,一件一件,都化为了利刃插进谢放心脏。
干瘪的胃袋一缩,他猛然捂住肚子蹲下来,想呕吐喉咙管却像是被堵住,几分钟也只是吐出些酸水。难闻的气味让他不禁皱眉,可却没力气挪位置了。
谢放感觉脑子发昏,浑身无力,可泪水却不受控制蓄满眼眶溢出来,模糊间好像看见上面的白房子有个人。
是杨书桥吗?谢放努力擦干泪水望过去,白房子门前空荡荡的,哪里像是有人。他失望低下头,任由泪水流淌。
“谢放?”
“……”
“谢放?”
那声音清明,谢放抬起头,杨书桥站在他面前担忧看他。
谢放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了,他压紧了发疼的肚子努力挤出个笑容,抬头傻傻又可怜:“杨书桥,你来接我回家了?”
杨书桥微愣,瞬间意识到谢放身体不舒服,他蹲在谢放面前,一手从谢放腋下穿进去覆上他的双手,一手如平常般拍谢放肩膀,接着往下抱住人后背亲吻额头。
“谢放,是我。”
熟悉的温热让谢放思绪一滞,好半天才意识到是现实,他眨眨眼盯着杨书桥脸颊,一点一点彻底确定这就是真的。
委屈、难过如涨潮般漫上来,谢放颤抖着双手回抱住杨书桥,脑袋埋在他肩颈间放声大哭,他断断续续诉说委屈难过,杨书桥抚摸着他脊背一遍遍“嗯”。
“你是真的是真的吗?”哭完谢放抬头问。
“我在这里,谢放。”
杨书桥捧住他脸颊亲吻他唇瓣,动作很慢,细细碾磨,如同对待世界上最柔软的珍宝。
谢放逐渐被他安抚放松,身子摇晃间被拦腰抱起来,忽然腾空谢放并不害怕,双手攀住杨书桥的脖子,缓缓将脑袋靠了上去。
烟草味迟迟进入鼻腔,迟钝的脑袋如读碟的收音机般缓缓运转,谢放眨眨眼,放心闭上眼。
??
晚上谢放被饿醒了,干瘪的胃袋紧紧缩着抗议,他揉了揉肚皮,感觉好点后开始打量四周,这地方他和杨书桥来过,是后面的白房子。
他下床想找杨书桥,双脚一落地又摔坐回去。杨书桥进来看到的便是这画面,他放下手中的碗,快步将谢放抱住检查,确定没受伤后松开他去端瓷碗。
碗里盛着浓稠的米粥,细碎的瘦肉和葱花裹在里面,很香。杨书桥估计他端不稳,拖了板凳过来坐下拿勺子喂他。
谢放的确没什么力气,发疼的胃在鼻子捕捉到香味时就强烈抗议起来,他调整了下坐姿,伸长脖颈含住勺子。
食物下去后胃好了些,脑子也跟着缓缓清醒,谢放抬眸盯着杨书桥脸颊,一个星期不见他好像憔悴疲惫了,下巴竟然冒出了短胡茬。
谢放撇撇嘴,有些嫌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比杨书桥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杨书桥给他换了衣服,他们就是失意人和落魄鬼,谁都不比对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