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宿的三天,乔燃和俞寒几乎是睡过来的。
乔燃本就没什么事,俞寒家教带的学生刚好五一要出门玩,跟他请了假,倒也乐得清闲。
两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自己家都有或多或少的祛魅,总觉得哪里都不新鲜。
乔燃更是直言,放假不睡觉,那什么时候睡觉!
他们的计划是,只呆三天,结果第三天上午时,一通电话把两人从沉沉梦乡里拽了出来。
俞寒眯着眼睛看清来电人备注后,几乎立刻就坐了起来,困意消散。
他握着那只黑壳手机走到玄关,刻意放轻动静,生怕吵着还在熟睡的乔燃。
但乔燃已经醒了,他裹着薄被在床上翻了个身,抬眼朝玄关望去,只能隐隐看见俞寒半截清瘦的背影。
墙体遮掩了他脸上的神情,但只听俞寒应答时沉下去的语调就知道铁定没好事。
果然,挂断电话后,俞寒独自在玄关静静伫立了许久。
平复好心情,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对乔燃说:“我得提前回去了,你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啊...”乔燃打开手机,时间显示早上七点半,远不到他平时起床的点,“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大事,你睡醒记得给我发消息。”
俞寒缓步走到床边,一手轻轻撑着床沿,拨开乔燃额前拱乱的头发,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他蹙起的眉峰。
“是要回家吗?”乔燃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俞寒沉默几秒,才“嗯”了一声。
“这样啊……没事,反正也是今天中午退房。”
乔燃把被子拉起来盖过头,抻了个懒腰后坐起来,也不打算接着睡。
他朝俞寒伸手,“那你的手机,要不要我给你保管?”
这几天俞寒一直在用白壳手机,黑壳被他扔到一边,电量告急了才肯施舍一眼去充个电。
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个警铃,在俞寒的耳边响个不停。
“没关系,我拿着吧,不然怎么联系你。”
俞寒很快洗漱完毕,利落收拾好随身行李。
临走前,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乔燃的下颌,缱绻间像两只亲昵的大猫,在短暂分别前不舍的温存贴贴。
——
王秋云看样子刚到家,行李箱摊在一边,也没来得及收拾。
昨夜连夜赶路坐飞机,她显然一夜未得安睡,正单手支着额头靠在沙发上,满脸疲惫倦容。
俞寒进门后没有出声打扰,默默走过去,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尽数塞进洗衣机。
听到动静,王秋云这才清醒,抬眼开口:“回来了。”
“嗯。”
“好歹是假期,四月三十的课一上完就该回来,在学校哪有在家里方便。”
她嗓音有些沙哑,俞寒于是说:“你去补觉吧,这儿我收拾。”
“不用,这会儿又不困了。”
王秋云按着发胀的眉心,进入正题,“你最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儿子,我们得谈谈。”
俞寒已经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闻言抿了抿唇,又把门关上。
“好。”
拒绝没有用,俞寒再清楚不过,乖乖顺从才是唯一不让矛盾激化的选择。
他不动声色地把兜里的白壳手机塞进书包内侧夹层,尺寸刚刚好,王秋云从来没注意过这里还有个拉链。
他在王秋云对面坐下,书包搁在一边。
“手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俞寒把黑壳手机给她。
王秋云点开微信,逐一对着聊天记录翻看。
她一向不准俞寒删除任何聊天记录,可这部黑壳手机本就是俞寒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除了班级群常弹出几百条新鲜消息,其余私人聊天界面早就停留在许久之前。
看起来没异常,王秋云又挨个检查相册和邮箱。
“上次跟你聊到一半你就跑了,说要回信息,也没见你回。”王秋云说。
“……我当时忘了,抱歉。”
俞寒挪开眼,目光落在沙发垫上的一个洞,拇指大小,边缘发黑,是被烫出来的。
他走神时,思绪很容易飘远。比如这个破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哦,好像是六年级,他爸有一晚喝得烂醉,没拿住烟头,掉到沙发上,还是俞寒发现的,拿走了烟头扔进烟灰缸。
“你姑没联系你吧?”王秋云的眼神紧盯着自己儿子,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表情。
俞寒皱眉,有点不明白。
自从他爸出事,王秋云就闭口不提姑姑俞寻真。
俞寻真现在不在C市,结婚嫁去了外省,但走之前对俞寒这个侄子特别好,隔三差五就给俞寒买点好吃好玩的。
“没有,你不是看过手机吗?”
俞寒虽然满心疑惑,却也没多想。
姑姑有自己安稳的生活,这几年确实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那就好。”王秋云难得松了口气。
俞寒忍不住反问:“你出差的时候遇到她了?”
“没有,我巴不得离他们远远的,”王秋云哼笑一声,“跟你爸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的,那自己还是他亲儿子呢,骨子里淌着一样的血,估计也不是好东西。
想到这儿,俞寒点了点头,落在王秋云眼中,就以为他在认同自己的话。
她随口提道:“你这手串戴了多久了,扔了吧,喜欢的话妈去庙里给你求一串新的。”
俞寒摇头:“戴习惯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去收拾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