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燃家距离学校近一点,在他下车后,俞寒又换线坐了二十分钟地铁才出站。
拉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刚要上楼,俞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把耳朵上的那几颗小钉子摘了下来。
他又不知道该放哪,想了想,用纸包了后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口袋。
拿钥匙,开门。
“回来了。”还没进去,厨房便传来一道女声,听不出来什么语气。
“嗯。”
俞寒应了一声,利落地换上拖鞋,将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挂在玄关处后顺手把行李箱靠墙立稳,拎起随身背包便往房间走去。
他刻意没把门关死,留了道门缝,后背紧贴着门板,透过半指宽的缝隙观察着客厅动静。
厨房传来燃气灶关火的“咔嗒”声,母亲王秋云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俞寒虚掩的房门。
确认儿子没出来后,王秋云弯腰打开行李箱。
熟练地掀开衣物,自上而下仔细翻找。
检查完箱内物品,她又直起身子,摸了摸俞寒的羽绒服外兜,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秘密的角落。
门后的俞寒冷眼看着这一切——
果然。
俞寒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把门关好坐回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几张专四真题,他随便做了几道就搁了笔,心里一团乱麻。
他的门上有一块透明玻璃板,和大学生的宿舍门差不多,也是王秋云监视他的一个媒介。
长方形透明玻璃,此刻正蒙着层薄薄的雾气,像块冰冷的窥视窗。
俞寒盯着玻璃边缘微微翘起的防撞条,指甲无意识抠着中指侧的旧茧。
他总能感受到玻璃后若有若无的目光,像蛛丝黏在脖颈,让呼吸变得滞涩。
这扇门自改造过后和监视器没有什么区别。
玻璃映出过无数次母亲徘徊的身影,现在依然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俞寒想。
没一会儿,王秋云推开门,掀了掀俞寒桌子上的套题:“俞寒,你今天不是刚考试完吗,还做卷子干什么?出去转转走走啊。”
俞寒没抬头,很平静:“我大二要考英语专四。”
出去转?去哪?门都不让出,去阳台抻几下懒腰也叫走走?
有点可笑了,这跟监狱里的犯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自己看着点量吧,”王秋云关上门,但埋怨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俞寒耳朵里,“现在知道努力了,高中的时候干嘛去了?明明能考个北京的好大学,真是。”
“……”俞寒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做不下去题了,索性趴在桌子上,指尖反复捻着笔杆。
他不可控制地想,乔燃这个时候会在干什么?
和家里人吃饭?还是在打游戏?
不管在干什么,都比被关在家里好吧。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要过年了,大街小巷已经开始布置了起来。
乔燃这几天一直憋在家里没出去,不是打游戏冲分就是在被亲戚们叫去凑一桌打牌。
“小燃,你卧室门上挂着的羽绒服,兜里那个手机是你的吗?你换新手机了啦?还挺好看的,”乔母这天在收拾儿子的房间,碰巧摸到了那个白壳手机,就从外套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说,“一会儿你换个地方放啊,放兜里的话,别让开心给你摔了。”
“噢噢,好,我寻思放兜里也行!”
乔燃嘴里叼着一小块儿刚撕下来的鸡蛋饼,说话都有点含糊不清,“这手机是俞寒的,让我给他保管几天。”
“那行,你别给放丢了啊,”乔母没多问,“晚上想吃什么?开心今天拿完成绩单就放假了,一会儿你去接她吧?那丫头这几天一直住在奶奶家,想让你接,昨天还打电话跟我念叨。”
“那我一会儿去。想吃红烧丸子,再吃不到我就发疯了,”乔燃说,“我先去楼上待会儿,到点了去接她,还是老位置对吧?”
“对。”
“好嘞!”
乔燃三两步回到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开了两把排位。
放假就是最爽的,待在家里,就连打游戏都多了几分手感,两局游戏,乔燃美美拿了两个金牌射手。
刚要排下一局,曲天瑜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了消息。
【曲天瑜】:乔燃,我刚刚路过咱们高中,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在咱学校看到过俞寒。
见状,乔燃取消了排队,开始打字。
【一团小火苗】:这不很正常吗,俞寒高中也在豫阳,可能你们什么时候碰到过吧。
【曲天瑜】:他跟你说过他是几班的没?
【一团小火苗】:说过,也是你们学理的,我记得是四班的,你怎么了一直问他?
【曲天瑜】:四班......是理科班啊,但是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成绩好像还挺好的吧?
【一团小火苗】:就你那记性,我都不想说,好了好了我要打排位,你自己玩去哈。
乔燃发完信息就关了聊天软件,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排位。
到了要去接开心放学的时候,乔燃才退出游戏,重新打开微信。
还是曲天瑜,他发了好多条信息,还有一张截图。
【曲天瑜】:我就说我怎么对他没印象,乔燃你自己看吧,我找了四班的一个哥们问了,俞寒跟咱们根本不是同一届上来的。
【曲天瑜】:他比咱大一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休学了一年。
【曲天瑜】:[聊天截图]
乔燃皱起眉,点开那个长截图,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