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不喜欢人多,但起码比独自寂寞要好。
“哥哥,你不开心吗?”赵司言敏锐道。
蓝旭不喜欢往别人身上倒苦水,他认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苦难要面对,他没有权利让别人来体会本该属于他的痛苦。
“大过年的,怎么会不开心呢?你多虑了。”他笑着否认了赵司言。
“哥哥,快零点了。”
“我知道,又是一年啊。”蓝旭感慨着,不知不觉间又鬼使神差的拉开了窗帘。
窗外月色明亮,至少他还可以学学古代文人墨客的雅兴,与明月作伴,倾诉哀愁。
“哥哥,你在窗边吗?”赵司言捕捉到了窗帘被拉开的簌簌声。
“是啊,今晚月色很美,不知道你那怎么样?”
“哥哥说很美,那自然就是很美。”
“蓝旭,站在窗前,别动。”赵司言忽然道。
蓝旭莫名定住。
“司言?怎么了.......?”电话没被挂断,但那头却忽然没了声音。
“哥哥,专心一点,看窗外。”
夜空被流光骤然点亮。
几盏孔明灯悠悠的从远处飘出,正好对齐蓝旭的视线。
夜晚有风,孔明灯的灯火飘忽,各奔东西,似是漫天星光炸开成礼花。
他的瞳孔烧起了一团火。
心脏被点燃,流出暖流,躁动全身。
“这是.......?你做的?”
“是啊哥哥,我家几个管家没抢到回家的车票,我就让人把他们的家人都接到了我家聚聚,让他们一起过年。想着他们晚上无事,我就提前给他们准备了点孔明灯玩玩。怎么样哥哥?还满意吗?”
“劳烦你了,很漂亮。”
明灯向上飞舞,如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蓝旭不舍的目送着它们的队伍消失于夜空中。
谢谢你远在千里的祝福,驱散了我的孤独。
泪水幽幽,烧了个滚烫。
“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隔空拥抱,喜欢吗?”
原来爱意,真的可以超越时空。
“不隔空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抱吗?”蓝旭眼眶温热,泪水沸腾。
“开什么玩笑呢,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都要抱你,到时候你可不要被吓到哦?”
“大过年的,别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听你的。”
“哥哥,我得挂了,新年快乐。”赵司言的电话那头传来了不耐烦的催促声,想必是快零点了,家里人正催着他去敬酒。
“明年见。”蓝旭望向窗外。
城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时钟转到零点时,远处还是传来了几声炮响。
果然什么样的规矩,还是挡不住人们对于新年祈愿的热忱。
蓝旭开了灯,小家内变得通透明亮。
远处的爆竹声轰隆隆的响,蓝旭也不想睡了,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窗边看月亮。
月光柔和融入屋内的白炽,蓝旭就这么静坐着,如同一座沐浴月光的雕塑,沉着缄默。
手机上没有叮咚不断地祝福短信,街外没有嘈杂的庆祝声,挂了赵司言的电话后,一切都很沉默。
正当蓝旭完全融入这份安宁,享受起一个人摆脱喧哗的孤独时,一个电话强势轰炸来袭。
蓝旭有些不耐烦的抄起手机,颤抖着冻僵的手指按下接听键。
“耶!蓝旭?你还在家吗?”
是妈妈。蓝旭听着这不着调的昏话,想必是她又是打着打着麻将就在邻居家喝多了。
“在的。”蓝旭冷淡应付。
“你不知道哪个叔叔姨姨的在群里发红包了!你还不快去抢?你老娘老爹正忙着打麻将呢!你最好给老娘我们多抢些钱回来啊!”
“是啊是啊!看看你这臭小子手气怎么样!”
他父母打电话过来,还真就是为了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
“哎呦哎呦,就你们夫妻两个见钱眼开,还不快点儿好好打牌,没准还能赢点钱回去呢!”
“口气不小!看老娘这就把你打个落花流水!乖乖往我兜里塞钱!”
棋牌碰撞的哐啷声响起,隔着三条街,蓝旭都仿佛能闻到那股呛鼻的烟酒气。
蓝旭闷声叹气,街头巷尾那几个邻居都是牌桌上的老油条了,必定不是什么善茬。蓝旭放学回家时都亲眼看到过他们是怎么出老千骗人的,那牌悄悄摸到桌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易个主,或者换个好的新牌上来。跟他们打牌的通常也都是些老眼昏花的老人,连些最基本的小伎俩都很难识破,输了就只得认栽,乖乖给钱。
现在他爸妈喝了酒,老眼昏花不好说,但起码是头晕目眩了,别给人家把口袋掏空就不错了,居然还在痴心妄想着能赢钱?
蓝旭皱眉,趁着耳朵还没被嘈杂震聋时及时挂断了电话。
红包想必是早就抢完了的,家族群里平时没几个人说话,都是老人家转发一些所谓专家的健康养身视频,一到有人发红包的时候就炸了锅,祝老板发财等表情包层出不穷,一串红点在蓝旭的消息界面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烦人.......”蓝旭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上床后把门反锁。
蓝哲今晚大抵是不会回来了,要睡叫也是在同学家,蓝旭只是祈求父母闹到后半夜醉醺醺归家时不要给自己吵懵。
蓝旭慢慢的合上眼,他想忘记世界,除了一人。
我的生活真的很糟糕,但幸好,我至少还有你。
谢谢你,愿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