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剧，南方的教室没有暖气，学生们得手被冻僵，握笔写字都是难事。

蓝旭从家里翻出了一条亮红色的围巾，大抵是他妈妈年轻时的衣物，外形上土是土了点，但保暖性能还是不可否认的。

期末考试前唯一可以放松的元旦假期，在学生们的期盼下如期而至。

赵司言带了副毛茸茸的手套，攥着蓝旭的掌心为他暖手。

学校立处市中心，离临城最热闹非凡的慕海广场不过几百米，两人就这样在寒风中渡步过去。

冬天的夜晚降临急切，但当天色还未暗沉时，广场上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聚满了人。

庞大的人流缓慢的移动着，霓虹灯闪烁着人潮的影子，熙熙攘攘，灯火燎亮。

接踵而至的人群带来了暖流，蓝旭却将赵司言抱得更紧。

“冷吗？”赵司言低下头小声询问。

蓝旭缄默，双臂环抱紧赵司言的手臂。

“这里太挤了，我不太喜欢……”趁着赵司言低头，蓝旭小声嘀咕着。

蓝旭不想扫赵司言的兴致，可他向来不太接受人多的地方，人流嘈杂，总会为他带来无形的压力。他喜欢藏匿自己，但躯体会在众多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赵司言看起来很理解蓝旭，空着的手轻拍了他的肩。

“我还预定了对面黑天鹅高层的落地窗大床房，如果哥哥不喜欢这里，我们也可以去那里看眼花，说不定视野还更好。”

赵司言口中的黑天鹅是围绕着慕海广场的一家五星级宾馆，上次凌书景的生日宴就是在那里摆的，蓝旭略微还有点印象。

“我……”蓝旭恐高，酒店高层的落地窗对他而言简直比仿佛随时都会坠落的蹦极台还可怕，可想到赵司言准备这些应该也花了不少心思，一时间不好意思拒绝。

“哥哥怎么了？不想去的话也不是问题，看哥哥喜欢什么就好。”

蓝旭最终还是拒绝了赵司言，却没有告诉赵司言他难以克制的恐高。

一两米的高度不是问题，可如果是直插云天的几十层楼，蓝旭未必承受得住。

广场中间有许多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吆喝着，赵司言随手掏钱买了一根递给蓝旭。

一大长串的糖葫芦重量不小，握在手里晃晃悠悠，摇摇欲坠，蓝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口。

好不容易啃上了糖葫芦，蓝旭的嘴就被冰得哆嗦了一下，冰糖在罕见的个位数气温下被冻成了一层甜味儿的薄冰，但也正好中和了山楂的酸。

蓝旭啃了好几口，才解决掉一颗山楂。

糖球儿被冻硬了不假，但味道还是好吃，酸甜相衬，刺激着味蕾分泌口水。

蓝旭问赵司言怎么不吃，得到的回复是他不爱吃太甜的。

蓝旭思索一番，发现确实如此，赵司言上次给他带的糖水，喝起来都没有什么腻味儿，更多是清爽的香。

蓝旭三两口又解决了一颗山楂。

“很好吃？”赵司言侧过头看着蓝旭微笑。

蓝旭的腮帮子被山楂塞得满当，像只仓鼠似的疯狂点头。

赵司言低下头，脖颈微微偏转，唇瓣精准覆上了蓝旭的嘴唇。

蓝旭的唇间还残留着甜腻的蜜糖，黏糊糊的，赵司言就伸着舌尖，试探着将那圈糖浆全部吃下。

蓝旭瞪大了眼睛，僵硬在原地等着赵司言把自己嘴角粘的糖丝舔舐干净。

赵司言饱腹后满意移开唇瓣，只有蓝旭在原地颤抖，抓着赵司言袖口的手又扯紧了几分。

“哥哥果然没骗我，确实好吃。”赵司言探出舌尖舔了一圈自己的唇边，对蓝旭扬起一抹得逞的满意笑容。

调戏哥哥的结局是被哥哥用那根快有一米长的糖葫芦扇了脸。

赵司言的白净的脸上登时留下了一溜黏糊糊的糖印子，糖浆在极低的气温下骤然凝固，赵司言拿纸巾搓了半天才搓掉。

“活该。”蓝旭心中窃喜一秒。

山楂的开胃效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天气寒冷，蓝旭就领着赵司言找到了一家火锅店。

因为自己家就是开饭店的，蓝旭对好吃的东西就向来很敏锐，找到的餐厅就没有一家会踩雷的，就连凌书景不知道吃什么时都会找蓝旭要参考。

表面糊油的胶黏木桌，摆放及其潦草的小料台，用塑料碗碟装着的菜品，这种店你就吃去吧，一吃一个舒服，一吃一个不吱声。

火锅浓厚的油烟味儿蔓延四溢，钻入鼻腔的还有辣椒油刺鼻的香气。

火锅这种东西吃得都是第一口的香味，多吃几口就会有些发腻，蓝旭抿了几口菊花茶，抬头发现赵司言挖了一勺刨冰，正用嘴往上吹气。

见蓝旭的目光看过来，赵司言立刻喂蓝旭吃下了那口冰。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麻痹了蓝旭的舌头，但他很快又折服于刨冰香醇的奶味。

蓝旭伸出舌尖舔掉了残余的牛奶，接着往锅里下菜。

赵司言吃得不算多，貌似是接受不了锅底过于浓厚的辣味，吸汁的菜都是往茶水里涮一遍才入口。

看着赵司言被辣得直哈气，蓝旭笑着招手给他要了一份蛋炒饭。

吃饱喝足，两人继续牵着手在街上闲逛。

城市已经完全浸没在了夜色中，五光十色的装饰灯衬得市中心的广场格外明亮，四周纷扰，人群各取所需的向四面八方移动，寻找着观赏跨年烟花的最佳点位。

团聚的家庭，腻歪的情侣，结对的好友，带着欢声笑语与两人擦身而过。

广场的中心是一座钟楼，流光溢彩的墙体凸显出这幢建筑的年轻，表盘上的指针包裹着黑金色的亮漆。让这样的大气华贵的钟报时，似乎都可以忘记时间流动的悲哀。

TIK，TOCK，TIK，TOCK，距离新的一年还有十分钟。

夜晚的气温骤降，赵司言拉开拉链，把蓝旭裹在了自己的羽绒服里。

蓝旭呼吸着赵司言脖颈处的温热，与他共享着同一份体温。

细腻的拥抱，弥补了人类右胸腔缺失的心跳。

分针又行走了一圈。

狂躁的心跳声与指针旋转的滴答声契合，爱意仿佛在宽广的人群中随着时间流动。

蓝旭无话，只是一味将赵司言搂的更紧。

赵司言眉眼低垂，发梢轻蹭蓝旭的脸颊。

人群中骤然响起了一阵欢呼，让分针行走的脚步愈发焦急。

“二十！十九!十八........”有人呐喊着数起数，立马得到了众人的一呼百应。

蓝旭抬了眼眸，平淡的心脏瞬间被热情撼动，也跟着呐喊起来。

“十七，十六！”蓝旭的喊声微薄，却也被人潮的呼声一起聚拢。

“十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