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真好听。”
乐声戛然而止,只有陈旧的钢琴不舍的挽留着它的余韵。
叫他哥哥的是一个成熟的嗓音,褪去了稚嫩,优雅温润。
小听众长成了大听众,倚着钢琴站着,嘴角含笑,眼里满是他的演奏家。
“哥哥,别停下,我想听。”
鬼使神差的,蓝旭的手指又搭回了琴键上。
演出重新开始,琴声悠扬,为寂静的小巷送来了生机一片,为他的唯一听众送去了满怀希望。
琴键浮动,落音化成少年的怦然心动;曲调温柔,流淌间幻化出动人的情愫。
周遭寂静,唯爱有声。梵音不绝,诉说着爱意连绵。
梦醒,我发现我竟是无可救药的爱你。
周一早晨,蓝旭在教室门口撞见了搬着一大沓作业本的凌书景。
“早啊书景,你……什么时候当选科代表了?”
“早啊小旭,是语文科代生病请假了,所以我才代理一下。”凌书景的视线被高高的作业堆遮了大半,只能通过声线识别出面前和他讲话的是蓝旭。
蓝旭很自然的接过了一半的作业本,和凌书景一起去了办公室。
作业顺利到达指定地点,段情诗笑着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糖。
草莓的甜味伴随着丝丝香气在唇齿间化开,心情甜蜜得像掉进了糖罐。
“书景,你好像很喜欢新老师啊?”
“那可不是!又漂亮又温柔,换谁谁不喜欢?”
“确实是。”
听到蓝旭的肯定,凌书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的喜悦暗淡沉下,本来被舌尖搅动舔食着的糖也停在了齿间。
“你中午不是要参加音乐社的面试吗?我陪你去怎么样?”把糖存放进腮帮子,凌书景对蓝旭问道。
“就弹首曲子而已,很快的。还是不麻烦了。”
“也行,正好我中午好久没有去网吧了,也不知道充的卡到期了没有。”
午休铃一响,凌书景抄起桌洞里杂七杂八的一袋东西,瞬间把自己如火箭般发射出了教室。
蓝旭的刘海被凌书景高速奔跑掀起的风吹成了起飞的海苔状,他心中无语,默默把发型还原,拎出书包里一本边边角角破烂不堪的乐谱。谱子的纸页密密麻麻的附着黄斑,皱巴巴薄片的仿佛轻轻一碾就能碎成灰烬。
这本老古董是蓝旭周末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
找到这本谱子时,房间里杂乱的物件堆成了一座山,这座山一但崩塌,就可以瞬间把蓝旭掩埋。
蓝旭还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组成这座山的零件全部物归原位。
蓝旭拍去手上厚重的积灰,才去抹脸上如雨而下的汗水。
“幸好弟弟周末一直早出晚归,不然肯定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蓝旭庆幸,轻轻拂去谱子上的灰,将这本珍贵的破烂小心塞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踏进音乐教室的那一刻,蓝旭却猛得停住了脚步。
赵司言端正的坐在姜海宁身边,在看到蓝旭时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眼眸抬起,瞳孔里是翻涌的期待。
蓝旭眼神躲闪,刻意回避起赵司言炽热的目光,却显得他更加心虚。
觉察到了氛围的异样,姜海宁打量打量蓝旭,又对一旁的赵司言进行了一番审视。
这两个神经病搁这儿含情脉脉的深情对望啥呢!
姜海宁默默举起手里的表格纸,掩饰上自己算不上好看的表情。
他算是知道赵司言这个平时冷淡如冰山的人为什么突然强烈要求要和自己一起来进行面试了。
这兄弟真是没法做了!
“你好呀蓝旭,又见面了呢。我们快点开始吧。”最终还是姜海宁以一种尴尬的姿态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
蓝旭点点头,他梳理好发皱的谱页,将这坨破纸端正的架起。
调整好坐姿,手指轻抚琴键,蓝旭深吸一口气,面试开始。
哦不对,应该是演出开始。
一如往常,琴键在蓝旭的控制下揍出的悦音从不让人失望。
震动将曼妙的音波充斥于狭小的空间,悠扬的旋律如梦境包裹住安静的听众,音律缓缓迈着轻巧的脚步踏入人心。
“Rivers flow in you.”
隐藏着深邃的爱意,流淌入所爱之人的心河。
琴键撩拨,叩动的却是另一人的心弦。
那个孩子终于听到他日思夜想的曲子,终于等到他日思夜想的哥哥给他弹琴。
那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演奏,是宣告着爱意永不落幕的盛大演出。
曲终,人在。人在,爱在。
姜海宁在蓝旭刚弹完第一段落的时候就在蓝旭的名字后面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勾,但他也舍不得打断任何一位艺术家的演出,何况旁边的赵司言听得好像是入了魔。
演奏结束了好半天,赵司言还抿着嘴回味,好似吃了糖的孩子在不舍的贪恋唇间甜味儿的余韵。
兄弟!你以前不这样的!
“喂!喂!还陶醉呢?蓝旭都走了!”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巨石,赵司言才被砸醒。
“他去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
“没事了。”赵司言拎起校服外套,头也不带回的往外走。
“哦对了,他过了吗?”赵司言的脚步猛得停住,虽然是在问姜海宁,但是看都没看姜海宁一眼。
“那不然呢?这水平,不过都有鬼了!”
“那就好。”
赵司言就这么走了,气的姜海宁想把这个扑街仔碎尸万段。
后面还有好几个人等着他面试,而赵司言就怎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这个赵司言!说好的陪他一起面试,其实就是为了听蓝旭弹琴!
算了,好兄弟有自己的爱情要追逐。
姜海宁其实很期待蓝旭能把赵司言这座万年老冰山给融化。
殊不知蓝旭早就做到了,而且是毫不察觉,易如反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