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旭身上盖的被单被他哭湿了一片,深色的水痕在白亮的布料上格外明显。
手机嗡嗡几声,姜海宁发信息说他和凌书景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赵司言一时间换不到干净的被子,直接掩耳盗铃的把被单翻了个面,完美掩盖掉了上面的一片狼藉。
为了避免和凌书景碰上,赵司言把房间号发给姜海宁后选择了走楼梯下去。
赵司言前脚刚走,凌书景就带着姜海宁到了蓝旭的病房。
“他爸妈呢,怎么到现在都见不着影儿?”
“大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们工作忙,没时间管蓝旭的。就连刚刚老师打电话到他家里,他们也没过来。虽然紧急抢救也没什么东西需要签字,但他爸妈就直接让赵司言当家属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两什么关系呢!我真是服气!”
眼瞧着姜海宁也不搭话,凌书景直接重重给了他的膝盖一脚质问道:“你他妈给我老实说,赵司言是不是对蓝旭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怎么不问赵司言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姜海宁被踹得险些没站稳,他后怕的觉着再和凌书景待下去恐怕全身上下都要挨一顿打。
“你俩天天和橡皮糖一样黏一起,你好意思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一百万遍也没用。”
“滚。”
说滚就滚!姜海宁真是一秒都不想和凌书景这个暴脾气的家伙多待。
【司言,你上哪去了。今天还有半天呢,不一起吃个午饭?】
【不吃了,我直接回家了。不要给我打电话。】赵司言几乎是秒回的。
姜海宁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段冰冷的文字,真的很想在凌书景面前仰天长啸:“你大爷的!你以为我和赵司言有多熟?赵司言一个聊天从不开玩笑,连表情包都不会发一个的人,你以为我对他能有多了解!”
赵司言是从自家的后花园像个小偷一样绕进去的,硕大的房子平时白天从不开灯,阴森森的一片,今天却是十分反常的明亮。
赵司言盯着屋内的灯光,像是没有勇气踏进这个家,在草坪上踱步徘徊。
许久,他才一步步绕回大门前,沉重的门被吱吱呀呀的顶开一条缝,赵司言为犹豫的挣扎的自己下达了最终审判。
一束尖刀一般的目光瞬间向男孩刺来。
赵司言应激得身体绞痛,皮肤好像正被人一点点割开,蛮力的往下扯。
面对他的是一把巨大的沙发椅,一个红裙女人腰板挺直的半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尖尖的高跟鞋头被她那只白暂翘起的脚摇晃着。
女人表情轻蔑,似乎对面前的男孩存在着极大的不满。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家吗?”女人疑问式的发问咄咄逼人。
“知道,因为我今天做错事了。”男孩尽力保持着镇定,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女人忽然暴躁,骤然抬高的音量让吊灯上的水晶都摇晃起来。
“我为了救同学在操场上给人做人工呼吸,让周围很多人都看见了,这样的举止失态会让丢了您的脸,对不起,妈妈。”
“够了!这样的公式我听够了!每次犯错你都说一样的话,从来都不改正,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妈,我不觉得救人有错。”
“你救个屁的人!你这就是在害你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一个男生那么亲密的接触,你就不怕人家看你笑话?”
赵司言根本懒得反驳女人前后毫无逻辑的蠢话,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以他的经验,静静等女人火气过去就行了。
“下次再有人出什么意外的时候,你不要抢着给我出风头!等别人去就好了,知道了吗!”
赵司言对女人的话毫无反应,拎起书包懒懒散散的走楼梯上楼去了。
“赵司言!你个逆子!你什么态度!连你妈说话都不听了!”暴戾的咆哮声还是不绝于耳。
“你那叫说话?满口喷粪还差不多。”赵司言摔上自己的房间门,熟练的上了锁。
烦杂的噪音被隔绝于外,赵司言随手丢下书包,径直走向了房间最里面的窗帘。
窗帘被拉开,没有落下一丝灰尘,帘子后多出来的半圆形空间里,静静的停着一台老旧的钢琴,与室内崭新的家具格格不入。
由于太过陈旧,钢琴的盖子都不翼而飞,黑白的琴键就这么裸露于阳光下,反射着太阳刺眼的光。
琴键被毫无章法的手法按下,骂起杂乱的音符,五音不全的旋律刺痛入耳。
当年的那个小孩还是没有学会弹琴。
时间仿佛倒流回那个混杂着泥土清香的午后,现在的这台旧琴还在魔法般的演奏出音律。
当初的九日哥哥依旧在他身边,在他肉眼可及的距离中生活着。
但他再也不能安静的听哥哥给他弹琴了,那是哥哥给的,独属于他一人的演奏。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哥哥,我真的还想当你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