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那位帅哥同志是怎么回事啊?”早上木雨潇在食堂碰见了宋盈澄。
潇潇低头扒饭:“没有什么事呀。”
宋盈澄不信:“你瞒谁还能瞒得过我啊?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木雨潇只好妥协:“好吧。他是我本科时的学长。”
宋盈澄更来了兴致:“啥!你俩是多年后重逢?破镜重圆吗?”
木雨潇扯了扯嘴角:“我说,虽然短剧很好看,但咱能不看坏脑子吗?多年后重逢算是吧,但也不算是完全毫无交集,前几年大家一起聚餐碰到了一两次,工作这几年太忙了,就过节的时候会问候一下。”
“所以,他当年就喜欢你吗?”
“反了,是我喜欢他。”
宋盈澄有些怔,不知为何,这样直白的话,越长大反而听到的越少。但木雨潇却可以承认得如此坦然。
“当时他对你怎么样,我觉得昨天他对你就很好啊?”
“当时......当时他对我也很好,毕竟他是个一个很好人。”
宋盈澄不是很赞同,但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这么好的学长,你当时还能忍住不表白?又或者,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似乎这句话触动了木雨潇的心弦,但她只是笑了笑:“不甘心,确实不甘心。但是吧,我并不喜欢那时喜欢他的我,比起没有表白心意什么的,我更不甘心的是没有成为再好一点的自己。”
宋盈澄眨眨眼。
木雨潇透过玻璃往下看,能够看到这栋大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之前咱们聊天的时候我说过,当年高考,我发挥得并不尽人意。那时的我,看不得别人怜悯又可惜的目光,又有着少年意气的骄傲。我自以为自己足够勇敢和洒脱,从不回头,只向前走。但可惜,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我并未真正地走出那些狼狈的过往,只是在一味地向前奔跑、急于取得新的成绩来麻痹自我。我从未和自己和解,也未曾停下脚步去思考。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亦无法看清自己的缺陷,以至于当前路越来越陡峭时,才发现那些被掩盖的弱点如雪球一般已越滚越大,所以才会越走越难。”
“大二大三衔接的那一年,我尽力什么都去争,但最后什么也没争到。那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极为平庸的人。说优秀吧,没有太过聪明的大脑,只能将将好可以让高数线代概率论卡在85分上。我也不是多么努力的人,会因为担心头秃就不再挑灯夜读,但是又可以为了看完一部小说彻夜不眠。明明知道努力是我唯一的出路,却又经不起太多的诱惑。”
“说性格吧,我有时候又会经不起别人比我强,没有办法去赞扬一些曾经不如我然后反超我的人。有时候我还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他有我没有,为什么别人的运气总是比我好?我有个好朋友还曾经说过我,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说相貌吧,那时的我委实算不上好看,土土的还有点胖。”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改变了?”宋盈澄问。
木雨潇咬了口桂花糕:“并不是为了他,或者说他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那时正值保研,我面临的事情有很多,在前途的关口,爱情什么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忘记了理想的自己的模样。并非是他是否喜欢我,而是我自己是否喜欢我。”
“我始终记得他曾经和我说的一句话,他说,我很好,没有谁,没有任何学校可以去定义我。”
“啊?这还不算喜欢你吗?”宋盈澄忍不住插话。
木雨潇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那个时候,我只是在想,我很好吗?没有人可以定义我,但如果我都不认为我很好,那就算不得很好。”
宋盈澄也沉默了,似乎若有所思。
“我忽然发觉,在一味向前奔跑的路上,我用了所有的力气朝着所有人都认为是很好的那些目标前行——那确实是很好的,但我却忘记了自己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迷失在为了零点几分的综测应付地去做一些项目和课题,在内卷中忙着和其他人用各种方法争夺靠前的排名。后来,我也争得了一些东西,但却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那时我才明白,如果我无法觉得自己很好,其他的声音与结果,也无法让我坦然地拥抱自己。”
“那现在的你,是你认为很好的自己吗?无关于学历,无关于工作,只是你自己?”宋盈澄问。至少她认识的木雨潇,是自信且闪耀的。
“至少,我一直在朝着想成为的自己前进。我渐渐意识到,大学是我们一分一分考上的,硕士是我们综合争取的,第一份工作在努力中又参杂着机遇。越长大,我们能掌控的东西越少。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确实我们在所有不确定中的少数可以确定的事情,是我们可以看到的少数清晰的目标。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成就感已经不多了。”木雨潇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
宋盈澄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心底的疑惑似乎找到了答案。少年时的暗恋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窥得蛛丝马迹,那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而不相信自己可以拥有。而如今的坦然只是因为相信自己已足够好,对方的回答或许会决定结果,却仅仅是那一件事情的结果,并不会妨碍自己继续向前走。
宋盈澄问:“所以,你几乎并不纠结他当年是否喜欢过你?”
“我还是不太喜欢困于过往。而且,他是否喜欢,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三年前的陆子韵,对她很好,但总是忽远忽近,也或许因着他在过往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三年后的陆子韵,对她很好,也许是因为他们这次的交集简单又直接,以至于她望向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应当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俩一路打闹着上了楼。
宋盈澄拍拍她:“你俩这瓜真不错,可惜我马上就要被抽调了。你放心,这位同志如果敢对不起你,就算他很优秀,但我就不信咱周围没有比他更好的!你等着,我回来绝对给你拉一名单,让那位大哥有点危机感。”
木雨潇说:“你抽调还是好好顾好自己吧,我可事先预警过你哦,抽调了只会更忙没有最忙,还有时间拉名单。”
于是宋盈澄又蔫了下来。
十点半的时候陆子韵发来消息:“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
木雨潇觉得有点可惜:“呜呜呜,估计今天不能呢。”
陆子韵回的很快:“没事,但是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晚上呢?”
“也不行呢,明天下午开会,议题还有点多,要加班准备呢。”她回道。
“知道了,注意休息。快下班了告诉我一声。”
“嗯嗯。”
陆子韵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电脑。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以胥问:“怎么感觉你中午情绪不佳,上午不是看着还心情不错。怎么,实验出什么问题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陆子韵一把拍开陈以胥想偷拿自己酸奶的手。
他只是奢望太久,就容易患得患失。
他生怕自己哪一点不是她喜欢的样子,生怕情感无法压制做出什么举动吓到她,生怕她突然有一天改变心意不再喜欢自己。
八点多的时候木雨潇终于忙完了,一边下楼一边想着和陆子韵发微信报备。
“雨潇?”一个国际业务部的男同事正好在电梯间碰到,就一起走出大楼转角。
“才下班,准备回家?”同事问。
“是呀,你也是吗?”
“不是,我准备先去打会球。”他们不是一个方向,就站在转角聊了一会。
“厉害厉害,高能量人群。”这句夸赞是有点敷衍。
“你有时候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我们还有羽毛球、乒乓球呢。”
“但是我比较喜欢去健身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