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挤一下。
直到两人紧紧相贴。
贴紧了,他这才嗅清陈清婉身上的味道,竟是让人神清气爽的薄荷味儿。
当时正值夏日,崇明坊的百姓穷得很,树木都被伐了换钱了,正午烈日当头,路都能被晒出一道道沟壑。
他甫一闻到这味道,顿觉头顶烈阳都收了几分神功。
得了人家好处,他顺手帮她驱散条狗,也算等价交换。
“哇!小哥哥你好生厉害!”陈清婉身量比徐汝成矮了一头,八九岁的小姑娘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全乎,眨巴着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黑眼珠泛着崇拜的水光直直望向他。
瞬间他胸口鼓鼓的,生平第一次被人崇拜,长期自卑下干涸的土地,破天荒地有了甘泉浇灌。
那感觉徐汝成现在还不能忘怀。
真要形容起来,就是比现在他一身华服,坐在高头大马上还要满足。
*
永安门外。
陈清婉下了马车,寻了日光充足的地方叫人搬了凳子来坐下。
一旁的胡镜月手里还拎着一个二层食盒,里面装的全是今早陈清婉做的一些新鲜玩意儿。
深秋的日头不毒,但陈清婉还是被晒得昏昏欲睡,她强撑着打起精神,目光望向望向永安门的方向。
她在等杜芸。
日光越来越暖,陈清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杜芸永宁门终于出来一辆破旧马车。
那马车摇摇晃晃来到陈清婉面前,下一秒就见那杜芸灰头土脸地从破旧的灰色布帘后钻了出来。
杜芸满头珠翠全然不见,青丝里还夹杂这两根杂草,看起来像只被猎狗追逐的野鸡。
“你钻狗洞出来的啊?”陈清婉看见她这副打扮,刚酝酿起来的瞌睡都被逗没了。
“你怎么知道?”杜芸大惊。
陈清婉一听,乐了。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点完兵的叶落走了上来。
“愣着干嘛?还不给芸娘收拾干净!”叶落一发话,胡镜月忙放下食盒,上前去帮杜芸整理身上的灰尘和杂草。
叶落早料到这小姑娘的伎俩不怎么靠谱,提前备了新衣让她换上。
“怎么就你一个啊?绿禾和红枝呢?”陈清婉问,马车上只下来杜芸一个,她下车后就给了赏钱让那车夫走了。
“她们还在后面呢,我们得等一等她俩。”杜芸的声音隔着深红色的雕花马车传来。
原来杜芸和绿禾她们的点子被杜首辅派给杜芸的护卫听到,提前给杜芸她爹告了密。
不过也得亏杜芸傻人有傻福。
恰巧这天赶上荣王府有喜,杜大人去荣王府贺喜去了,没空管她。
她便让红枝穿了自己的衣裙扮作自己和杜府的护卫周旋,自己弄来一身丫鬟的衣服钻了狗洞才跑出来的。
怕被她爹察觉,她一出府立马雇了一辆马车往城外赶,怕被他爹拦在半路,半路连脸都顾不上擦。
几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到了快过了午时,绿禾跟红枝才姗姗来迟。
收拾妥当,叶落一声令下,上百人的小队出发了。
“喏——吃吧。”陈清婉眼神示意胡镜月把食盒给杜芸,说道。
“什么东西?”杜芸急不可耐地打开食盒,她早就听闻陈清婉惯会做些新奇古怪的东西引得世家小姐们趋之若鹜。
她那时不信,只当陈清婉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杜芸掀开食盒,第一层赫然是一块油饼,那油饼煎的焦黄酥脆,正冒着油香。
“你们也有。”陈清婉招呼绿禾跟红枝一起吃。
杜芸咬一口就被这油饼的味道俘虏了心,她眼神一亮,连嘴角的酥渣也卷进口中,惊叹道:“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比长生居的那个金酥蛋囊饼还要好吃,外酥里嫩,一咬还拉丝,拉出来的饼丝又筋道又香!”
杜芸口中的金酥蛋囊饼就是鸡蛋灌饼。
“这是手抓饼,你们觉得若是开一家食肆来卖如何?”她说。
陈清婉现在看见大油的食物就反胃,这手抓饼没有鸡蛋灌饼油腻,又让她得以解馋。
“嗯嗯嗯!”三位小姑娘直往嘴里塞食物,碰见陈清婉的文化,止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别急,还有!”她们刚吃完嘴里的手抓饼,陈清婉又打开第二层。
主仆三人听说还有新东西,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陈清婉的手。
第二层食盒打开,四方的木格子里赫然放着一块块四四方方、晶莹剔透的“琉璃”。
三人面面相觑,而后一起看向陈清婉。
杜芸面色一滞,幽幽开口:“你把皇宫的琉璃瓦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