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走后,小二仰着一脸笑意,引着陈清婉一行人来到了乾字一号雅间。
雅间在三楼,南北各开了一扇大窗,秋风穿堂而过颇有些凉意。
小二见状殷勤地为陈清婉关了一扇北窗,又为三人斟上热茶,道:“姑娘今天吃些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再加一份甜汤。”陈清婉熟练地点菜,显然已经来了许多次了。“你拿单子来,给两位姑娘瞧瞧。”陈清婉又另外吩咐道。
小二还没回话,胡镜月和星月回绝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不用不用,我们不点菜。”
她们是第一次来长生居,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些戒备是属正常,陈清婉没有强迫,便吩咐小二退下。
“得嘞,几位姑娘先坐我这就通知后厨,我们东家也马上到,请姑娘稍候片刻。”
“对了,我刚才在楼下怎么没见你们掌柜的?”小二刚要走又被陈清婉叫住了。
“我们家掌柜的年前得罪了贵客被告到东家那儿,东家早早就把人撵走了。”
“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她还以为自己在京城早已经众叛亲离了呢,没想到燕江河是唯一一个自己没看错的人。
店小二走后,星月一会儿默默红楠木的桌椅板凳,一会儿把玩一下珐琅花瓶,嘴里不停地感叹着:“这也太豪华了吧!”
“陈姑娘,这店铺装潢无一不是平价之物,我......我们带的银子不多,我看我我跟星月还是在门口等你吧。”胡镜月面露忐忑。
胡镜月此话一出,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星月立马乖乖坐到圆桌前,颇有些愧疚地看向陈清婉。
清婉姐姐吩咐的事她都没办成,这会儿又来吃人家的饭,实在是有些不妥。
陈清婉轻笑一声,给了她们两个一个放心的眼神:“你们就放心坐着,就算是没带钱咱们也能随便吃。”
“姑娘莫要胡言。”胡镜月有些不信。
“这长生居的老板是我旧交,他这店面还是我给他盘下来的,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
陈清婉刚及笄那年夜里偷跑出来玩,路过一家铺子正在被人砸抢,那时候长生居还不叫长生居。
正义婉婉上前对着那些作恶之人就是一脚,然后陈清婉的护卫把那些人全轰出去了。
那家铺子的老板正是如今产长生居的老板燕江河。
燕江河三十多岁,出身抚东渔村,这辈子唯一的志向就是能去京城出人头地,好狠狠打他村里那些瞧不起他的那些人的臭脸。
结果辛辛苦苦出海捕了十年鱼,终于攒够来来京城的盘缠。
本来打算在京城盘个小店卖他家乡的特色美食——鱼饼。
结果京城各色美食众多,他那穷乡僻壤的玩意儿压根没人光顾,结果还被一位食客污蔑说:他孩子吃了燕江河的鱼饼给吃死了。
那人把尸体抬到燕江河小铺子门口,非要讹他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燕江河下了十年的海才侃侃攒了三十两,这人疯了吧,上下两片嘴唇子一碰就管他一百两。
况且他家鱼饼都是每天现杀的鱼做的,他连鱼刺都收拾干净了,鱼饼更是做的咸香软糯、入口即化。
连老人小孩都能吃,怎么可能会吃死人。
那食客讹不到钱就恼羞成怒,对他的小铺子□□掠。
好在燕江河运气好,刚好碰上陈清婉这位自封的“正义女神仙”出来游街,当场把他救下了。
陈清婉了解前因后果后慷慨解囊,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盘下这栋楼开了长生居,还教会了他几道老家美食,比如烤猪蹄、青椒炒蛋、鸡蛋灌饼等等。
凡是陈清婉教他的菜,样样都闻名京城,一时间长生居生意络绎不绝,到今天已经过去三年了。
陈清婉刚落难那会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燕江河。
燕江河为人仗义,甚至到了一种执拗的地步。
他若是知道陈清婉被陈府的人陷害然后赶了出来,必定要去陈府讨个说法的,但燕江河出身低微,万一真因为她得罪了那些权贵,搞不好连人带他那破鱼饼子都得滚回抚东。
再加上陈清婉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极爱面子,也就没来找燕江河帮忙。
到了流浪的后半年,陈清婉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只好来长生居讨食吃。
不巧,她正赶上燕江河回抚东探亲去了,新请的掌柜好巧不巧是陈清婉的“熟人”——一个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陈府的狗奴才。
那人见陈清婉落难,便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报仇的机会,扬言只要陈清婉给他磕三个响头便管她一顿饭。
这人一没实力,二没权力,三没背景。
得罪他的后果,就是得罪了他。
陈清婉扭头就走,没有理会这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