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安相处的那短短三个月里,于他而言像是经历了一场美妙绝伦的梦境。她的出现,甚至让他愿意原谅之前命运对他所有的不公,如果那些磨难都是为了遇见她而必须经历的铺垫,那他觉得自己可以与它们和解。
他在回忆里被画地为牢,在她离开之后,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咀嚼着她曾经给过自己的爱。
她走得那样突然,他都没有来得及留下她的一张照片,而她也吝啬于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没有人记得她,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随着她的离开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他独守着过去那一丝丝温暖,就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守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宝物。
他不止一次地怨恨,不知道另外一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她,让她能够毫不留恋地抛弃他,选择离开。
如果有一天,再次见到她,他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她。
祝平安走到地铁站附近,一股熟悉的香气像是具有魔力一般缠住了她的脚步,她顺着气味的指引寻了过去。
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令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在一个简易的馄饨摊上忙得不可开交。
她的肚子也在此刻不争气地叫嚣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向摊子靠近。
“老板,馄饨怎么卖?”
“姑娘,小碗三块,大碗五块。”
摊主抬起了头,祝平安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
那是妈妈的脸。
正逢CBD这片的下班高峰时间,这个不大的馄饨摊旁边几张简易小桌子都挤满了饥肠辘辘的上班族,祝平安只好和一个小女孩一起拼桌吃饭。
在昏暗的光线下,小女孩一笔一画地写着作业,格外认真,格外专注。
“在这种光线下写作业,对视力不好哦,小妹妹。”祝平安微笑着提醒她。
她明明坐在女孩的左手边,但是女孩却突然向右看去,后知后觉才把脸转向她。
女孩转过头来,祝平安才看清她左耳上挂着一个简易的人工耳蜗。
祝平安的心想是被一只毫不留情的大手攥住了,而它还在持续猛烈残暴地揉搓着它,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的妈妈,父母早亡,没读过几天书,早早就出来工作。在纺织厂时认识了她的父亲,刚生下来身有残缺的祝平安后,那个软弱无能的男人立刻头也不回地抛下她们母女跑掉了。
为了拉扯大自己的女儿,她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卖过水果、卖过衣服、卖过蔬菜,所有的苦活累活脏话她全部做过。最后用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为女儿撑起来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家。
因为过度的操劳,她看起来比同龄女人老上好几岁,头发灰白参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而她年轻时,明明还因为美丽而被戏称为“纺织厂一枝花”。
在很久之前,祝平安就觉得,她像一个无耻的小偷,偷走了妈妈的青春、活力与美貌。
当她终于能通过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妈妈的馄饨摊引来客流之后,她们的日子才勉强好过起来。
而妈妈又因为粉丝群里的老顾客抱怨每天大排长龙导致自己时常吃不上,在去找工厂合作推出可以冷链运输的真空包装馄饨的路上,被一辆过度超载的卡车压得面目全非。
祝平安盯着小女孩的耳朵,泣不成声。
原来,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这个苦命的女人,依旧在过着从未被上天怜惜过的悲催生活。
她依然带着身有残缺的女儿在生存线上奔波劳碌。
而更让她不愿面对的是,此刻同样身处困境中的她,却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她帮不了她。
在她泣不成声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她背后平稳驶过,林远山在翻看文件时,突然鬼使神差地抬眼看了一眼车窗外。
而正是这一眼,他看见了那个令他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