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此言一出,樊持玉迅速地扭头看向了他——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别人,真是方才在想的靳淮生。
一行人都是头戴盔甲,只露一张脸,先前远远看去,樊持玉并没有认出来。
“未曾目睹,只是听闻。”
樊持玉用寻常说话时的语气回答了靳淮生,她用手整理了一下披袍,双眼直视面前人的黑色眼眸。
绮兰闻言下了马车,也有些吃惊。
“真巧啊樊娘子,你们这是要去医馆?”
“不巧,已经去过了。”樊持玉说完,扭头要走。
“哥。我们正要去药铺抓药,路上听见一声巨响,下车就看见这河堤被炸了,他们说是那边铺子放的烟花炸了。”
靳淮生听着绮兰的话,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没事就好。”
樊持玉坐在车上看着靳淮生,好似看见他嘴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又想到这偶遇的巧合,顿感此人是不怀好意。
刚才去对岸的一队人已经从烟花店问完了话,那个领头骑马走了回来,跳下马与靳淮生私语了两句。
靳淮生听完那人的言语,显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车上的樊持玉将一切看了在眼里。
原本靳站在车前的绮兰正要迈开步子向靳淮生走去。
靳淮生没等绮兰走来,便一路小跑走近,绮兰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靳淮生又作揖行礼:“樊娘子,绮兰,我们已查清烟花爆炸的前因后果,打扰了。”
樊持玉清楚这礼貌分寸的话语是说给自己听的,便顺势问:“大人可否告诉我,为何这烟花会爆炸?”
“先前下了连日得雨,这烟花又是特别的样式,掌柜说这叫铜烟花,颜色比寻常烟花更好看。”
樊持玉听了奇怪,忍不住反驳:“按理说,下了雨火药受潮,烟花不应该哑火吗?怎么还能炸了呢。”
一旁的绮兰也跟着附和。
“寻常烟花受潮后是会哑火,可这铜烟花不同,铜烟花存放的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合适的气温与干燥的环境。前日下雨受潮后未加处理,只是随意堆放,这才造成了今日的爆炸。”靳淮生答的滴水不漏,将前因后果都一并解释了。
樊持玉眯起双眼,望向远处,看到了漫天的阴霾——前些天确实下了雨。
在她提出河堤的问题的第二天,靳淮生相熟的烟花店门前的货就炸了,刚好将永平渠的河堤炸破,又刚好是靳淮生带来了宿卫。
她依旧不认为这是巧合。
若此事真的是靳淮生计划好的,樊持玉还会忍不住觉得此人行事果决,颇有想法。
只是为何不与自己商议后再做呢?
靳绮兰似乎是有些乏了,对着靳淮生说道:“既然调查清楚了,我们就先回了。”
说罢就提着裙摆要上车。
靳淮生身旁地另一个领头见状:“二位娘子留步!”
“何事?”
“我们按规定要查看一番河堤的损坏处,现下四周没有旁人,想请二位娘子做个见证。”
两人坐在车上,绮兰有些不耐烦了,樊持玉开口说:“这位官爷,要看河堤你们自己看就好了,为何还要找我们两个娘子做见证呢?”
靳淮生答:“娘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南衙的规矩,办事是周遭要有民众见证,是当年武帝提出的,为的是监督南衙十六卫当差办事时考虑民众的利益。”
见靳淮生都这么说了,绮兰轻叹一口气,系上披袍后拉着樊持玉下车了。
另一队的领头带着大部分卫兵先去了对岸,留了两个兵和靳淮生一起留在被炸的河堤的对岸。
永平渠并不是宽大的河流,两岸之间相隔不远,站在对岸看河堤上的坑,也是清清楚楚的。
看着绮兰实在是乏了,望着阴霾的天一个劲的打哈欠,樊持玉便招呼绮兰自己乘车回府去,明日再去抓药。正好此处离崇安坊不远,她走一刻钟的步程便能回去昌弋侯府。
靳淮生说对面的那位领头姓丁名衡,和他职位相同,年纪也相仿,做事认真仔细,是而今南衙金吾卫里最有前途的。
丁衡率着这一队执戈卫在对岸翻看被炸开得河堤构造,樊持玉看得分明:这河堤内里的构造分明都是夯土,甚至下部还是没有分层夯实,只是表层看着结实,内里有不少地方是松散的。
靳淮生也瞪眼看着这河堤的一角剖面:“河堤通常是夯土结合石工的构造,我属实是没想到,这永平渠的河堤竟只有夯土,连石工也省去了。”
“我以为只是节省了工序,导致夯土不结实,没想到还有偷工减料。
靳淮生见樊持玉对河堤建筑工序也不了解,便开口解释道:“如今河堤工程通常是在夯土的基础上配合石工木工,大多是要用竹笼装石块堆进堤里,再加上下边用木桩加固基底。可惜这炸的不深,也看不到下边有没有木桩。”
“大人似乎对河堤工程颇有研究啊,莫不是从前靳氏还做过建造的营生?”
“我爹那个时候确实干过,但我是一点没学着。河堤的这些啊,都是我昨晚现学的。”
听闻靳淮生此言,樊持玉多少有些许错愕。
樊持玉还是忍不住发问:“大人和烟花铺子的掌柜认识?”
靳淮生没有直视樊持玉,还是提着剑,望着对岸正在被检查的河堤,只是点了点头:“自小就认识。那烟花铺子的掌柜也是俨城人,我和他们少东家是发小,这铺面也是租的我家的。”
“是啊,和你家关系不浅,这让烟花炸河堤,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靳淮生转身,抱手躬身,向樊持玉行了一个礼:“请樊娘子赐教。”
而今不似从前了,樊持玉看到靳淮生向她行礼就浑身不自在。
“大人,小女子惶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