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然将这一个月里的事想明白了,正快马赶回城西,欲找靳淮生将一切问个明白。
谁料到了靳氏柜坊,还是只见赵恒一人。
赵恒只说昨日靳淮生便打了招呼说今日要他独自看店。
“兴许是有事在家罢。”
樊持玉追问道:“你可知他家宅院在何处?”
赵恒一脸委屈相,说道:“我只管柜坊的事,偶尔跟着跑跑腿,并非家臣。只知道是在永兴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说与娘子。”
樊持玉简单道了一声谢,便愤愤离去了。
刚出靳氏柜坊的门,她便发现下了小雨。
大概是初春的预告,雨淅淅沥沥,落地了也溅不起水花。
她将方才摘下的帷帽重新戴好上,勾起布带在下巴底下胡乱地打了一个结,而后跃上马背,牵了缰绳。
看着前边陌生的街市,她只知道靳淮生的宅院离裕国公府不远,并不知道确切位置。
此时的永兴坊还没有摊贩,想要问路都找不到人。
她只得骑着马,走过永兴坊的一条条巷子,隔着帷帽的白纱,看着路边各家宅院的门头。
忽然发觉今日衣裳过于单薄,衣衫被细雨打湿,北风吹得又盛,不免得直打哆嗦。
永兴坊的地理位置极好,距皇城远近适当,周遭有许多名宅寺院,能在此处置宅子的非富即贵。
裕国公府是御赐的宅院,就在永兴坊内。武元公主府也在不远处。
不愧是俨城巨富的靳氏,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能在此置业。
樊持玉骑着马在坊内乱窜,看见了一街之隔的康盈坊,远远望去,便是数不清的章台与酒楼。
想来住在此处,享乐是十分方便的。
终于,在一道窄路的寻常巷末,看见了她要找的“靳”字。
到底是一方富商,府门还是气派的,看起来宅院占地也不小。
樊持玉勒绳下马,叩响了靳宅的大门。
从前,她从未像这般独自找上谁人的门。
管家应声而来,大门从里边开了。
樊持玉自报家门后,只说是来找靳淮生的,并未说明来意。
管家说靳淮生今日去羽林军领职了,约莫要午时方能归,又说夫人不愿见客,要请樊持玉回。
见管家闭门,樊持玉无言。
她已打定注意要当面向靳淮生问清楚,她也势必要打探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樊持玉正在安抚身边的马,就见靳宅的大门又开了。
是绮兰,前世靳淮生那个早逝的妹妹。
靳绮兰将樊持玉邀入了府中,二人便开始在绮兰的屋子里闲聊。
每每看见绮兰脸上明眸皓齿,容颜如花似玉,樊持玉就总能联想到来日疫病的惨烈。
樊持玉与靳绮兰前世从未见过,如今碰了几次面,也不甚相熟。
绮兰脸上似有几分羞怯,她拉住了樊持玉的手,细声细语地问道:“二月十八樊姐姐可有空?可否陪我一同参加亭安王府的赏花宴?”
樊持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确实也和前世一样收到了请柬,不过这种宴会,按京中不成文的约定,皆是去与不去并不强求。
印象里,前世她确实去了这场赏花宴,是陪着她从前的密友,应远郡公周毅的女儿周鸣玉一同前去的。
那场赏花宴确实是为亭安王选妃而办。
应远郡公与她家昌弋侯在京中的地位差不多,都是凭着祖上从龙之功荫庇袭爵,到今日之时,并无有才干的子孙振兴门楣。
樊郅尚且是当初运好,得尚公主,不至于太过潦倒。应远郡公就没有这般幸运了,虽说有个好听的爵位,但多年来只是守着世袭罔替的名号,他们朝中无人,又没有产业家财傍身,家中只有虚名。为了维护家族体面,娶了一位又一位富商之女,靠着妻室的嫁妆填补亏空。
周鸣玉的生母与继母都是出生富商之家。
前世这场二月的赏花宴上,周鸣玉与亭安王匆匆一见,惊鸿一面,就让亭安执意要娶她做正妃。
可惜那时候的李延满拗不过父母之命,最终还是娶了车骑将军陈函的女儿作正妃,周鸣玉为侧妃。
后来周鸣玉成了亭安帝的淑妃。
记得当时坐在安奚的楼阁之上,听闻在亭安二年的冬月,周淑妃因难产而离世,未能顺利生下亭安帝的长子。
想到周鸣玉前世这般,本以为嫁入宫门王府,此生便可富贵无忧,还畅想着能凭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家族,谁料寥寥数载便香消玉殒。
“绮兰,王府不似寻常人家,其中利弊,你当真思量好了吗?”
靳绮兰的眼中没有迟疑,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并非贪图富贵权势,我不过是喜爱王爷这个人……当日元宵初见,我并不知他身份,我喜欢的,是殿下这个人,并非是旁的东西。”
看来绮兰已打定了主意要嫁与亭安王了。
樊持玉轻叹一口气,答应了靳绮兰,二月十八将陪她赴宴。
她还记得今日来的正事,于是便开始询问有关靳淮生的事。
她欲打探明白,靳淮生是从何时开始走向与前世不同的路,于是便说道:“我听说你们家的根基原在俨城,你们是何时搬家来的京城?”
“爹爹在时便在京中置了产业,是年前冬月里兄长领着我们搬来的西京。”
年前冬月里,这么说,靳淮生确实比她回来的更早。
“我还是更喜欢住在俨城,那儿的宅院比这里要大上许多,周遭邻里也皆是熟人……”靳绮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来日,你若是真嫁进王府,定能住上比那儿更大的宅子。王府里人多,日后你的熟人更多了。”樊持玉开始了不知所谓的安慰,她自然是意有所指,亭安王府多大她不知道,西京皇宫有多大她还是知晓的。
不过说到底,如今变故如此之多,她也不能保证燕王会像前世那般战死沙场,亭安王也能像前世那般顺利登基。
这时,一位婆子叩门进来了,说靳淮生已然归家,邀樊娘子前去随心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