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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莜面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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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长公主和靳淮生的家人都意外早亡,也不知这一回会不会有转机。

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只要尽了心就可以改变既定的结局,不管有些事会不会尽心也无力。

前世知道和亲凶险还是抱着化险为夷的憧憬去送死,如今面对眼前的故人,还是妄图操纵世事局面,殊不知人世间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

但好在如今隆冬将去,春意已然有了几分声息。

李弗蓁叫人找了些陈皮来,重新泡了一壶陈皮普洱。

樊持玉依旧端坐,像从前在桐台阁那样。只不过现在煮茶的人不是她自己了。

她静静地看着长公主抬手放手,看着这位身份非常的继母,想要记住她而今云鬓高挽之下白皙的面庞。

耳边的风缓缓的,温热的茶下肚,又一次清晰了她还活着的真实感。

每每想起独自面临死亡的困窘,想起那些度日如年的日子,想起台阁之上烈火焚烧的痛楚,就好像有无数的针将她的心脏刺痛。

见樊持玉端着茶杯发呆,李弗蓁说道:“明日是初十,你记得清早到我这院里来,咱们一起做莜面傀儡吃。”

在樊持玉的印象里,前世的承平九年正月初十可没有和长公主一起做过什么莜面傀儡。

她不解地问:“母亲还会做这样的吃食?”

李弗蓁抿嘴,浅浅一笑,似是开始回忆。

“从前我母妃还在的时候,每年初十都带我和兄长做莜面傀儡,我想,从前宫里做得,咱们在这也能做得。”

从前就听闻,长公主的生母魏明妃出生边郡,想来长公主会做这道边郡的地方菜也不奇怪。

看着院中残雪,樊持玉想起当年北上到边郡时是正月将至,这道莜面傀儡,前世只也在边郡叔父的府中尝过。

清晨时分,整个西京都是雾蒙蒙的,隔着雾霭,总能看见橘红的圆日。

谷叶园的厨房里已经烧起了火,干柴生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有热浪再一次直击她的面庞,樊持玉的手正不自觉颤抖。

眼前的长公主简单地挽了发髻,没有戴什么整套的头面首饰,身边是樊持玉的一对弟妹。

铁锅里的水烧开后冒出白色水汽,灶台边的厨娘头上银发一丝不乱,手指灵活地抓着薯药泥。抬头见长公主和樊持玉已走进厨房,停手行了礼。

这位厨娘樊持玉从前并没有见过,印象里长公主院里的厨娘不似这般老迈。

樊持玉从前就是有疑问便想尽快弄明白的性子,有时有所顾忌会藏着问题不问出口。打从重回西京开始,总觉得世间世事不过如此,顺心顺意是第一,有了疑问便直接问出了口。

她转身问了长公主身边的梅心姑姑,才知道原先院里的厨娘姜妈妈摔断了腿,没法继续当差。如今这位李妈妈是姜妈妈的邻里,从边郡嫁到西京来的,做得一手好菜。

姜妈妈知道长公主怀念母亲,便举荐了这位会做边郡口味的李妈妈。

今日提出要做莜面傀儡的也是这位李妈妈。

樊持玉本就又些许疑问,为何今年会突然要做莜面傀儡了,原来是因为换了新厨娘。

她突然发现,重回和亲前的十七岁,从突然冒出的靳淮生到院里的新厨娘,身边处处是变化。

她也说不清楚这些变化从何而来,有何起因。

也许这世间的事物本就是这样,她有不同的际遇与心境,他人也能有不一样的事迹。

李妈妈已经将薯药混了莜面粉上锅蒸了,樊持玉和长公主一起在院里剥青豆。

“从前我的母妃位分不高,我小时在宫里也与母妃这样剥过豆。”

李弗蓁大概是触景生情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樊持玉知道长公主是思念已故的魏明妃了,本想作为一个已经死过的人开口劝慰,张了口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李弗蓁手继续动了起来,低头剥豆,嘴上又开始念叨:“那时宫中尚节俭,母妃宫里人手不多,还是我兄长在灶边烧火……如今一晃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

“娘娘与王爷往生极乐……纵使还未投生,也会在天上看着咱们,他们定是希望母亲日日开怀,不愿母亲忧心。”

樊持玉自知不是伶牙俐齿讨人欢心的,胡乱说了两句就停了下来。

她也是死过一次了,什么投生什么保佑亲眷,她是一个也没机会遇上,倒是不同寻常地重新活了回去,也不知道世间是否真有这般事。

薯药的香味飘出了院子,樊持锦原先在院中与兄长玩闹,闻见香味便走来取了剥完的青豆,径直地向厨房里走去。

屋里的李妈妈起锅烧了油,锅里鸡蛋青豆黄的绿的一起炒着。莜面和薯药已经晾凉,而后又一齐下了锅。

一院子的人各分了一碗出炉的莜面傀儡,锅中还有些剩余,尚能再盛上几碗。

见樊临与樊持锦两兄妹扒着饭碗还未吃完,李弗蓁招呼了身边的云心与樊持玉一同将剩下的吃食送去樊郅的清风堂。

日间阳光正好,看着园中花草形态不一,有的已生出春日里的新芽,不少仍是冬日里衰败的模样。

樊持玉想起了前世长公主染病草草离世,不由得询问身边的云心姑姑长公主身体近况。

云心只是笑着答道一切都好,不过偶尔失眠多梦,问过大夫都说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那可有小碍?”

樊持玉听见了几声小白的犬吠,有些出神,不解地问道。

云心被这莫名其妙的问候打了个措手不及,提着食盒,有些愣住了。

"姑姑见怪,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见今日母亲神色不佳,有些许担心。"

樊持玉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云心也笑道:“奴婢知道,娘子是担心殿下身体。”

清心堂将近了,男子说话的声音愈发明显,与樊郅乐呵的笑声一并传到了樊持玉的耳中。

抬眼望去,堂上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见过的靳淮生。

樊持玉后知后觉,心中奇怪为何长公主断定她爹如今是在清风堂不是在别处。又那天靳淮生射箭完了后日日来府里请教樊郅,连着裕国公都常来做客,但这几天就没让樊持玉碰见过他。

整个昌弋侯府就这么大,樊持玉都是避着这位贵客走的。今日好巧不巧,长公主让她送点东西的功夫就碰上了。

云心看出了樊持玉为难,问道是否要留在原地等她自己送吃食。

樊持玉心里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避着靳淮生,大概是从前安奚一壶毒酒留了不好的影响吧。心想既然已经重来,事情尚有转机,她那爹又十分赏识靳淮生,日后少不了要多交往,便摇了摇头,硬着头皮迈步前去了。

“这是长公主园里做的吃食,初十吃这莜面大概是边郡的传统,靳公子尝尝?”樊持玉还是拿出了该有的礼节,看着云心将碗端到了靳淮生的桌前。

靳淮生看着眼前不再冒着热气的莜面,轻声道了句谢。

樊郅见大闺女带着饭来了,招呼樊持玉坐下了。又觉得气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提到靳淮生带了些许年礼。

靳淮生笑道:“在下备了些许薄礼,樊娘子先来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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