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总队队长的办公室里,烟味很重。
总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桌上摊着那份来自纪检的“暂停工作建议书”,红头文件,措辞严厉。
“你自己看看。”他把文件往沈听澜面前推了推,“这次你是真踩到雷了。”
沈听澜没去拿那张纸,只是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我只是在查案。”
“我知道你在查案。”总队长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但你也不能把手伸到别人碗里去搅。”
“药监局那边已经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越权。远洲的律师团在厅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三壶茶还不肯走。”
“他们是在施压。”沈听澜说。
“废话。”总队长瞪了她一眼,“人家是大企业,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现在上面领导的意思很明确——为了大局,你必须先冷一冷。”
“冷多久?”
“直到调查结束。”总队长叹了口气,“或者直到我们找到更硬的证据,能把这封投诉信给顶回去。”
“那我手里的线索怎么办?”
“交接。”总队长说,“原则上,你应该把远洲这条线交给刑侦那边。”
“我不交。”沈听澜脱口而出。
“为什么?”
“刑侦那边,”她顿了顿,想起了郑铭那张温和的笑脸,“我不放心。”
总队长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知道沈听澜和郑铭之间的那点微妙关系,也知道十年前那桩旧案在她心里的分量。
“听澜啊。”他语气软了一些,“有些事,不能光凭直觉。”
“直觉有时候比证据更准。”
“但在程序上,直觉就是个屁。”总队长敲了敲桌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交接,然后你回去写检查;二是——”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沈听澜那只还在打着固定带的左肩上。
“二是什么?”
“休病假。”总队长说。
沈听澜愣了一下。
“你的肩伤还没好利索,医生开了证明,我有权批你一个月病假。”
总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岗位,不用交接,也不用写检查。”
“但这意味着,”沈听澜看着那张纸,“我彻底出局了。”
“意味着你在暗处。”总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明面上,你是回家养伤的病号。实际上——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别被人抓住把柄,别让我去局子里捞你。”
“您这是在教唆我违规?”沈听澜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我这是在保护我的兵。”总队长哼了一声,“你爸当年要是肯听一句这种话,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只是把请假条往前推了推:“签不签,你自己定。”
沈听澜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队长。”
“滚吧。”总队长挥挥手,“这一个月别让我看见你。”
走出队长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
裴征靠在楼梯口的窗边,手里捏着个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见沈听澜出来,他收起火机,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真停了?”
“病假。”沈听澜晃了晃手里的条子,“一个月。”
“哟,这待遇不错啊。”裴征笑,“带薪休假,还能顺便旅个游?”
“旅游就算了。”沈听澜把条子塞进口袋,“我要去‘看病’。”
“去哪儿看?”
“仁爱康复医院。”
裴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你还真要去那儿?”
“那里有我要找的人,也有我要找的毒。”沈听澜说,“而且,我现在是个‘闲人’,去哪儿都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