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楼,总让人想到阴天。
哪怕外头太阳还算亮,走到院子里,抬头看那一排窄窄的窗,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沉一截。
“证人请走这边。”
法警确认了沈听澜的证件,把她领进侧门,一路经过几间已经关门的法庭,最后停在一间标着“第五法庭”的门口。门还没开,墙上挂着今天的排期开庭表:
【郑阳等人涉嫌容留他人吸毒案】
案由一行简单,下面跟着几行名字。
有死人的名字,有活人的名字。
“林检在那边等你。”法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庭前证人沟通室。”
沈听澜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
·
小会议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忠于宪法忠于人民忠于法律”的字样。
林幼清已经到了,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起诉书草稿,旁边是一杯没拆封的瓶装水。她换了身黑色西装,法定服装还没穿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更“正式”了一点。
“沈队。”她抬头。
“林检。”
两人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今天是庭前证人沟通。”林幼清开门见山,“不是‘串供’。”
“我会把你即将被问到的几个大方向说一遍。”
“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绕着走。”
“我不怕被问。”沈听澜说,“我只怕没机会说。”
“机会是有的。”她翻开笔记,“检方询问和辩方询问,轮到的时候,你只要按你所见的事实陈述。”
“什么事先别替谁归纳。”
“我习惯问。”
“今天换个角度。”林幼清说,“你得先学会答。”
她把笔记往前推了一点:“法官会先确认你的身份:省厅禁毒总队民警,参与富二代案的现场勘查。”
“然后问你三件事。”
“一,案发现场的情况,你见到了什么。”
“二,你在后续侦查中,如何确认现场物品与极乐系列有关。”
“三,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证明,这是一场‘集体吸毒’而不只是‘一人误用’。”
“第三点是关键。”她抬眼,“辩方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他们会说:‘我的当事人只是被害人,他没有劝别人吸毒。’”
“‘他只是体验了一次。’”
“甚至会说——‘他是被社会舆论裹挟的。’”
“你要不会说话,”她很客观地评价,“这种说法对陪审员和旁听公众很有杀伤力。”
“法庭不是办案现场。”
“在现场,你可以只看证据。”
“在法庭上,你说话的方式,就是别人看证据的方式。”
沈听澜听着,没打断。她知道这里不是审讯室,她挑刺的习惯得往后压一压。
“你希望我怎么说?”
“说你看到的。”林幼清说。
“比如——”她翻到那一页,“你在富豪公寓里的那一晚,你看到的不止是死者。”
“还有那几个没死的。”
“思思,戴项链的那位,其他几个人的状态,他们说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比如那个谁说‘郑少说没问题’。”
“你可以陈述这句话的前因后果。”
“但不要替他评价‘恶’或‘善’。”
“那是法官和我们要做的事。”
“我从不打算在法庭上用‘活该’这种词。”沈听澜说。
“那你在心里可以用。”她淡淡道,“就是别让别人听见。”
她在本子上一点一点写着关键词,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出过庭吗?”
“作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