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一个月,拉着你说‘别太冲’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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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铭的办公室在省厅大楼的中层。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朴素——标准的办公桌、一面墙的书柜,柜子里是刑法、侦查学、心理学教材,还有几本装帧精致的纪念画册。
窗台上摆着一盆养得不错的绿植,叶子油亮,显然有人细心照看。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照片中间是十年前的专案组全体成员,沈钧站在正中,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硬朗笑容。
他旁边是年轻一点的郑铭,眼神明亮,肩上只有两个星。
“进来。”听见敲门声,郑铭放下手里的笔。
“郑副总。”沈听澜推门进来。
“来了。”郑铭笑着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最近忙坏了吧?”
“工作而已。”沈说。
“你这性子啊。”郑铭摇摇头,“跟你爸一模一样。”
“别的我就不说了。”
他示意她坐下,自己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我叫你来,是想聊聊最近这个校园案。”郑铭开门见山,“上面很重视。”
“嗯。”沈轻声。
“你做得不错。”郑铭说,“查到了物流,摸到了校园,还能顺藤摸瓜,盯上那个心理老师。”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话锋一转,他收了点笑意:“但有些东西,你得明白。”
“什么?”沈问。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一次性查到底。”郑铭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有些线,你往上拽,会牵出你暂时扛不住的东西。”
“比如边城。”他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盯上那边了,是吧?”
“查到韩东,往上查工商,查户籍,很快就会看到那几个‘建材公司’后面的名字。”
“再往上,是谁的,会站出来撑这块牌子,你比我年轻,但不傻。”
“我不是为你自己担心。”他说,“是为你手底下的人担心。”
“你看你队里的小苏。”他笑了一下,“刚来就那么拼,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沈看着他,眼神冷下来。
“没别的意思。”郑铭放下茶杯,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就是提醒你——有时候,放过一两条小鱼,是为了将来有机会捞那条大鲨鱼。”
“可要是你现在逮着一条鱼,就非得把网往深海里撒——”
“最后很可能,只剩一张破网。”
“你是在提醒我‘别查了’?”沈淡声。
郑铭愣了一下,笑笑:“听澜,你这姑娘,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剑拔弩张?”
“我跟你爸一块出来的,他走了这么多年,你在他的位置上,我能不看着点?”
“你要真是我女儿,”他叹气,“我早就拎着你耳朵让你回局里去当个安安稳稳的内勤了。”
“可惜你不是。”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提醒你几句。”
“有些事,”他低声道,“查不得。”
空气里有一瞬的凝滞。
“当年也有人这么跟我爸说?”沈听澜问。
郑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
“那时候情况不一样。”他很快笑出来,“你爸那时候,手里的人多,胆子也大。”
“你现在,才三十二岁。”
“路还长。”
沈听澜站起来:“谢谢郑副总关心。”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只是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顿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张合影。
照片里,沈钧站在中间,郑铭站在他身侧,两个人都笑得很真。
“你提审嫌疑人H的申请,是哪天?”她问。
郑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你翻卷宗了?”
“那是工作需要。”沈说。
“十年前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郑铭把目光移开,大概在回忆,“反正就是行动那两天。”
“你爸牺牲,我们那会儿都乱成一锅粥。”
“剩下的嫌疑人,留着是个祸根。”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问。”
“问完就自杀了?”沈听澜问。
“这种人,”郑铭叹气,“你见多了,知道他们有多怕进去。”
“我知道。”沈淡淡,“我也知道有人比他们更怕他们不进去。”
她没再看他一眼,直接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一刻,郑铭的笑容彻底收了下去。
他盯着桌上的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沉默了很久。
最后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弥漫,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