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只来得及看见——
那是一支带消音的□□,黑影落地的同时,枪口已经对准了钱海身边那个瘦猴模样的人。
“砰——”
这一枪被雨声和远处江面上的低鸣掩了一半,但就算听不清,血还是会喷出来。
瘦猴捂着喉咙往后倒,雨衣被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操!”裴征那边忍不住骂。
事态在一秒之内彻底脱离原计划。
“谁开枪?”总队长厉声道。
“不是我们的人!”狙击位立刻汇报。
沈听澜已经推门冲了出去。
雨水像一堵墙一样拍在脸上,瞬间打湿了她的外套,她顾不上这些,脚下飞快地踩着积水往堆场冲。
那道黑影动作极快,一脚踹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钱海,把他撞到车身上,顺势探手,从瘦猴的怀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他抢证物!”沈听澜在对讲里低吼,“一组就地强制介入!”
“按原计划我现在应该说‘听沈队的’——”裴征嘴上还不忘吐槽,脚下已经带着人从另一侧封堵。
黑影似乎预判了四面会合,抢到东西后没有恋战,一个翻身撤进堆场更深处。
雨夜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钱海控制!”总队长吼,“其他人原地压制,沈听澜,追!”
“收到。”沈听澜咬牙。
她从一个集装箱旁边绕过去,只见空地尽头那条通往废旧区的窄巷里,黑影已经钻进去,背影被雨水切成一片模糊。
脚下一滑,水花四溅,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拔枪,边跑边把枪口抬高,朝天连开两枪——
不是为了打中,而是为了提醒己方注意方向。
雨太大了。
巷子里的地砖湿滑,墙皮发霉,路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时亮时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黑影的速度很快,却不显慌乱,显然对这里的路熟得很。
“往旧港那边跑!”狙击位在高处看得清些,“他从三号堆场拐进了死巷!”
“死巷?”苏白在后面蹬着水追,差点滑倒,“那不就——”
“正合适。”沈听澜咬紧后槽牙。
她知道那条巷子。
码头工人叫它“瞎猫巷”,两头都是墙,中段凹进一段,人走进去了,正常情况只有回头这一条路。
她冲进巷口,雨声忽然被墙壁收窄,变得更加密集。
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行走两个人,地上有一滩滩积水和不知道从哪儿渗出的黑水。
黑影的脚步声在前面戛然而止。
沈听澜踩住刹车,背贴着墙,小心地抬起枪,慢慢往前挪。
光线更差了。
只有巷口那盏破灯还勉强亮着一半,把地上水坑映出一点惨白。
“出来。”她压着嗓子,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硬度,“把东西放下,举手。”
前方一片寂静。
雨从她帽檐上滑下来,顺着颊侧一滴滴滴进衣领。
她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稍稍抬高一点。
巷子的最深处,终于有人动了——那个黑影就站在那里,背脊靠着砖墙,像是从那堵墙里长出来的。
缓慢、刻意。
对方抬起一只手,遮住半边脸,另一只手里隐约夹着一个小东西。
脚下一块石子被踩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只手一点点放下兜帽。
雨水顺着他的——不,是她的——额角滑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条细线。
不是他,是她。
是一个女人。
那张脸,沈听澜并不陌生。
不算漂亮,线条却冷白得像被水浸泡久了的纸,眉眼清冷,单眼皮,眼窝有些深,眼神沉得像一口旧井,里面是十年不见底的黑。
那是一张她在通缉令上,看了十年的脸。
也是十年前卷宗里,红笔画圈的那一行名字。
“温止。”沈听澜的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雨在她们之间落下,在水里炸开一朵一朵碎花。
温止静静看着她。
她的右手还举着,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被雨水打得发亮。
“沈听澜。”她开口,声音略有些哑,却极稳,“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