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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对话,还有许多。李雯和曾倩越看心越凉,最后脸色全白了。
慕华在她们脸上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感受,于是帮她们说出来,“她以前只是可怕。现在是可怖。”
刘白不知道这里头的可怖,但李雯懂,曾倩懂。李雯不甘心和慕华进入同一阵营,于是挖苦她,“你不是做梦都想和老杜亲近吗?怎么可怖了?”慕华笑,带点冷带点苦,“别取笑我了,雯姐。我觉得她现在很糟糕,状态真的很差。我不懂她心里想什么,但我觉得她很煎熬,真的,我都替她难受,搞得我自己都不难受了。”
最后这句倒是让李雯感同身受地笑了好一阵,才点点头,“谢了。”伸手抽走了纸。
曾倩是被刘白拉着走的,他发现她从看见微信聊天起,眼神就发直,跟要疯了似的。
曾倩在剧组看见何芳芳的时候,差点给她跪了。
何芳芳竟然学人家吊在威亚上头!
看着她悬在半空中,双手和头都垂下来,背着光,微风里飘飘荡荡。李雯和曾倩的一颗心也跟在半空飘飘荡荡,刘白拧着眉望着她,想看清她的表情。因为她那个样子,真像个吊死鬼。
“老何!有人找!”不知道谁从后头喊了一嗓子。三人回头找也没找到,倒是何芳芳抬起头睁开眼,垂眸看见了下头立着三个人,都仰着脖子望着她。一阵风来,何芳芳又微微摆荡起来。迎着光,三人眯着眼,脖子都酸透了,也没看清她的脸色。他们就这样,半空和地面,一俯一仰,风中凝视。
看着何芳芳来到他们面前,三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她裹个蓝白相间像被单似的东西,穿着不辨雌雄的沙滩短裤,一双灰不拉几的白布鞋,头发打绺,脸上油光可鉴,鼻尖上冒着几颗小黑头。即便是李雯,也从未见过她如此邋遢的模样。
“你们咋来了?”她一开口,嗓音粗糙,从怀里摸出一盒烟。
曾倩第一个忍受不了,“你怎么变这样了?”
“你倒是变得更好看了,短发适合你,挺好。”她回了一句。点上烟,往道具组走,三人跟着她。李雯一直没说话,倒是曾倩,追着她把最近工作室的困境说了一遍,“都怪我,我觉得不要打扰你,雯姐也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我想我要是自己能干些,把很多事办了,你们也能轻松点。结果……”
何芳芳随便挑了一个木箱子坐下,抬下巴示意他们都坐,三人也就近坐在了不同的木头箱子上。何芳芳吸了两口烟,过了瘾才说:“这些我都知道。也不算你的错,有人要给你使绊子,你还能防得住?毕竟你也就是个大学生而已。”
曾倩惊得张大了嘴,“你知道?”
“很难知道吗?”何芳芳点头,掸了掸烟灰,“看热搜上挂的什么不就行了。”
“那你还坐得住?”曾倩站起来,“你还不接电话,你……”
李雯拉住她,示意她坐下,然后对何芳芳笑,“老杜啊,你现在变成老何了啊?”
何芳芳看着她的笑,淡淡来一句,“你也变了,阿雯。”
听到这句,李雯的笑容微微凝滞。这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望着彼此的眼睛,带着难以言说的笑意,相识已近十年,如今重又陌生。
曾倩从她们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仿佛一切就要在这一刻注定。她屏住呼吸,想打破这种仓促的决定,又不敢,不自觉地,她抓住了一旁刘白的手。刘白垂眸,见她的手指捏得泛青,又看向她侧脸,她只是专注且紧张地看着何芳芳和李雯。
李雯先收回视线,她问,“老杜,你现在还能拿出一个本子吗?”
何芳芳看向别处,“难。”
“行。”李雯眼一闭,顿了顿,才说:“猫猫我给你带来了,你住哪?我给你送过去。”
何芳芳听见猫猫两个字,才有了点波动,转过头,“我去接她。”
“行。”李雯一直凝视着何芳芳,“我跟老杜单独聊几句。你俩躲一躲。”李雯很少这样说话,刘白拉着反应迟缓的曾倩走远了些。李雯和何芳芳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她有很多话想说,例如关于诗萍的真相,关于她敲了亲妈的竹杠,现在还想敲亲爹的竹杠,但她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是什么好说的事情,于是她说:“还是老规矩,我出钱,你出力。沈董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去搞一笔钱,实在不行,这部戏就埋了,只要钱到了,总能熬过去。”
何芳芳知道这不是她想说的话,李雯瘦了很多,皮肤也糙了,脸色蜡黄。她向来花大价钱保养她的脸,这样的情况还从未有过。“阿雯,趁早拿多点钱离开家吧,工作室是个烂摊子,谁想要,你就把它卖给谁,钱你们分一分,别管我了。”
李雯想揍她,又觉得没意思,“我怕你烂在这里。”
何芳芳笑了,“再不济我也是何芳芳,何文谦女儿,何文衫侄女,总比别人强一些。”
李雯真的很想揍她,她蹭一下站了起来,拳头都攥好了,但,还是算了。
看见她走过来,曾倩迎上去,“雯姐。”
“你跟着她,我有事做,要走了。”李雯拍拍曾倩,手却被她一把拉住,“你去哪?她不听我的怎么办?她从来不听我的!”
“你以为她会听我的?”李雯苦笑,“我去搞钱,多的你不用知道。”
曾倩彻底愣住了,她望着李雯决然的背影,伸出去的手根本碰不到她,她大步走远,曾倩心底涌起绝望的高浪,她还是看着剧情走到了此刻的寥落,感到无尽的悲痛。刘白扶住她肩,想给她一点支撑,可是这点安慰实在太小。
她走回去,站在何芳芳面前,死死望着她,泪水挤满双眼,“芳芳姐!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在老家伤心过度,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可是你都知道……你跑到这里混剧组,你离我们那么近……”她突然说不下去,因为泪水掉了下来,她猝不及防,只能来回眨着眼睛。
何芳芳抬眸看着她,眼里不知悲喜。刘白却在看着何芳芳,他试图解读出更多的东西,从她淡漠的脸上。他知道,曾经在那场雪夜对他说出那番话的人,不可能这么简单,更不会轻易认输。
曾倩情绪缓了缓,用手抹抹泪,“天地文化有个沈董,说是你的故人,是个女人,我见过几次,就是她想抢工作室。你好好想想,你的故人是谁。”
曾倩和刘白也都走了。
何芳芳在听见故人之时,眼睛里划过一道锋芒,曾倩没看见,但刘白转头的一瞬,却看见了。